沈固连忙躬身领命。待直起身来时,他看向厉骁的审视与轻慢荡然无存,现在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厉公子,请!先前是老哥我坐井观天,冒犯高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沈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堆满笑意,
“走,老哥带你好好转转咱们龙江厂,看看咱们的家底!”
两人并肩走出船作的木棚,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着松脂、桐油与新鲜木屑的浓烈气味。
放眼望去,整个龙江船厂依江而建,占地足有数里之广。巨大的作塘如同一道道横卧在江畔的深谷,两侧用粗壮的巨木和条石加固。
“厉公子你看,”沈固指着左侧一片望不到头的棚厂,语气颇为自豪,
“那是咱们的‘细木作’和‘料场’。造这三千料的巨舰,最忌讳用刚砍下来的生木。这里堆着的,都是前些年太宗、宣宗朝时,朝廷陆续拨下来积攒在库里的闽浙杉木和湖广楠木,起码都阴干了三年以上,早就去了性子。”
他压低声音对厉骁道,“不瞒你说,若非沈爷这次做主,把龙江厂这批压箱底的陈年‘熟料’全拨给咱们用,光是等新木阴干,咱们就得干等上三年!前些日子那些毛贼想放火烧的,就是这批不可多得的宝贝,得亏陆大人的人警醒,不然咱们有银子也造不出船来。”
而此时,高台之上的赵构,正负手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朱骥见四下无人,这才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地呈上一封盖着红漆的密信,
“爷,京里来的急信。”
赵构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信是京城里的于谦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京城里,那些抱残守缺的文臣,已经对“皇帝”在南方久留不归、且将大量抄家银两截留在南方起了疑心。
朝堂上,弹劾皇帝骄奢淫逸、任用私人的奏折,已经堆满了案头,皆被于谦强行压下,留中不发。
“爷,京里催得紧,只怕……于大人快顶不住了。”一旁的怀恩低声担忧道。
赵构将密信随手扔进一旁正熊熊燃烧的炉火中,淡淡地说道:
“让他们吵去吧。告诉于谦,顶住压力。等这批新式船下水之日,便是这天下规矩重写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