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淬火则心喜,闻锤锻则心安。玉真一直以来便是这样的人。”玉清轻笑道,“你以为她是铸出了璟曜,就把你抛下了,可她若待璟曜很好,璟曜又怎么会要杀了她?”
琬胧不发一言。
玉清继续道:“你只是看到玉真总是跟璟曜待在一起,却从未想过是不是本来璟曜和你相比,性格就足够外向,是璟曜总是去找玉真、缠着玉真呢?”
琬胧沉默下去,不知该说点什么,玉真还活着的时候,她便搞不明白那位兼她铸剑人与剑主的师尊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就更搞不明白了。
毕竟玉清这般说,也就是玉清自己这么在说而已。
“玉真一直担心你出问题,对你多有提防,后来却是因为双剑并铸,璟曜不满足于自己始终被当作一柄剑对待,出手后而连累你也化剑而出,终究还是死在你手里。说到底还是她思虑不周。”
“没关系,她死的时候没什么遗憾,有点茫然,有点猝不及防,但也就这样了……”玉清也不顾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只是声音越来越低,“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杀了玉真,这也是我今日会带你来此地的原因。”
琬胧之前不是很能理解当初玉真问她与璟曜的那句‘你想要什么?’是出于什么缘由,原以为是死到临头终于发现错了,后面的语气还有点哀求……
可现在听玉清的意思,只是有点茫然和猝不及防,是因为一直沉迷铸剑,根本没想通璟曜为何要杀自己吧?
她点点头:“掌门真人要将我再次断剑重铸么?”
“准确一点来说,是帮你重铸肉身。”玉清取下神躯肩膀处的一块残片,当下只是略略一观即交付给琬胧,“你不妨斩它两剑试试。”
琬胧皱眉,便是从自己心口里拔剑,原本通透如水的长剑瞬间化作娥眉般的纤刃,剑光明灭,她对着这块犹如凡玉般的残片斩落。
剑身与神躯相撞,激起一阵金石交击的清音,煞是悦耳动听,而她用拇指蹭了蹭表面,别说留下斩痕了,这块残片的皮肤表面还是完好无损,无垢无瑕。
要知道她刚刚这一剑不光用了真力,也用了剑法,月轮八相剑里本就以纤刃凝霜最显其锋,斩山断水不在话下,可还是奈何不了这拳头大小的一块神躯残片。
她将剑尖抵在残片的皮肤上,可这神躯实在坚硬得不像话,根本扎不进去半分。
就这一点来说,别说她目前修出的这肉身,就是她原身的月恒剑在这方面也没什么优势——心脏虽是性命所系,却未必是肉身最坚韧之处,于神而言,想来也当如此。
玉清见了,微笑道:“孤生竹所接引的上古魔躯之威,你也有亲眼见到,虽然碧落得了孤生竹的亲传,也能行这接引之法,但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难度还是颇高。这一点我觉得要多多仰仗你,而且以后要开天的话,那开天辟地所用的剑,以你现在的剑身强度,是远远不够的。”
“怎么样,想好了吗?”
玉清看着琬胧将那块残片放回去,摊了摊手掌问道。
琬胧不由得失笑:“掌门真人说得我好像有拒绝的权力似的。”
“天枢玄机之下,以人铸剑,以剑铸人,道理其实都是一样的。比较麻烦的一点就在于……你虽然是这位神明的心,但我也不知道最后重铸出来的这具肉身里,你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
“我会消失吗?”
“不会。”玉清在琬胧身侧蹲下来,“你要知道玉真当初只是可惜那些杂质,分出了一柄剑,那柄剑就产生了神智,那就是璟曜。而这具神躯不用你也有两百多块残片,你想想要是到时候一具身体里同时有两百多个意识存在,会怎么样?”
琬胧略一思索,便道:“会很吵。”
玉清随即接话道:“是的,很吵。可一个性格懦弱,做事畏手畏脚的人平时脑海里就是有几千个人在吵架,不停给自己拖后腿。你的状况换到这方面也没差。你到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在那堆意识里找到自己,让那些人听你的话。”
听起来就很难,实际上做起来感觉也不简单。
琬胧还有一个问题:“那这位神明本身会因为天枢玄机之术,再度产生神智吗?”
“不会。”玉清回答的也很快,“你看看九幽宫那些亲传接引的上古魔躯有哪个产生神智了?神道已经灭亡了,世上不会再有神了。”
“我没有问题了。”琬胧神色清明地看着玉清,“是现在就准备开始吗?我要怎么做?”
“不要急。”玉清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叶断鸿得授天枢玄机之术还不到一月,总是要她多练练手才是。”
“练手?”琬胧嘴角有些抽搐,“你拿活人给她练铸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