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拿尸首。”玉清打开内室的门,引琬胧一同出去,“隐天门成立到现在也有近万年了,活人不缺,死人不少,同时代的死人用完了,我再给她挖挖坟不行吗?”
“叶断鸿知道她用来练铸剑的尸首是谁吗?”
玉清这时候已经在空气中开了道口子,准备返回禹余天宫,听到琬胧这么问,也是笑了:“我们隐天门从接引神躯到现在为止,都没怎么搞清楚这位神明是怎么碎成两百多块的。应该说我算来算去,我都不知道这位神明是谁,你知道铸你出来的那颗心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吗?你也不知道啊!”
琬胧忽然就对这次重铸肉身的事情感到不安了。真是的,玉清向来做事不靠谱,她怎么能跟玉清说了几句话,就突然忘了呢?
玉清伸手拉住她的手,拉着她微微俯身,然后将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心口上,低声叹道:“其实这位神明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得你是你自己。”
*
乔疏并不知道玉清给她择的这处洞天福地具体是叫什么名字,但跨过入口的瞬间,立时就能感到灵气浓度、感官、甚至时间感都突变了。
四处可见树木芬芳,溪水涓流。
这地方灵气实在是太足了,乔疏不用天耳通,甚至都能听到草生长的声音,不是夸张,是真的能听到。
灵气太足,植物生长太快,草茎拔节、花瓣绽开、树根在泥土里延伸,这些声音被放大了,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细微的、像蚕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不在。
手伸到水中,不需要主动引气入体,那灵气就自动往身体里钻。
怪不得在洞天福地里修行的修道者常有‘洞天虫’或者‘洞天爷’的美誉。在这里只要能耐得下性子坐下来等,等花开、等花落、等河水慢慢流,灵气就会一点一点地把修道者的身子填满,剩下的只剩突破的事需要操心。
乔疏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随便找了个有聚灵阵纹的玉台盘腿坐下,就着手开始准备炼化孤生竹的元阴以及突破合道。
有炼化孤生竹舌尖血的例子在前,这次炼化孤生竹的元阴,乔疏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至于说突破合道,她运功几个大周天后,气息渐定,尝试将一气化生诀、天魔六通和浩然正气诀合而为一。
仙魔相冲,人道更是与仙魔势不两立,乔疏脑海中慢慢回忆一气化生诀、天魔六通和浩然正气诀的法诀,一字一句流淌心间。
佛道并非魔道,她觉得孤生竹能够那么圆融如意地使用佛道术法,应该就是合的佛魔两道,再以之得道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来合仙魔人三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道是一种解释,仙魔人三道是天道分出的三种不同支流,只要能够将这些部分回溯到它们最开始的状态,也就是作为天道一部分的状态,这种冲突就会荡然无存,因为它们原本就是面对同一个问题的三种不同解释。
在正式合道之前,乔疏掏出了玉清给她的那卷经书,开始修炼一气化生诀到第三层的天时晦明:假如她能够摸到‘一气之本然’的边,她自然也能够摸到‘天魔’、‘浩然正气’和道的边。
要三道合一才能突破合道,要突破合道才能知道如何三道合一。玉清没有教乔疏怎么三道合一,乔疏就根据自己的理解来进行参悟。
春去春又来,不知过了几个春秋,乔疏始终如一座冷峻的雕像般静坐着。
不知不觉中,她修完了四时,自发地开始做起了接引上古魔躯入体的准备。呼吸渐止,天魔焰燃身,她皮肤上真气所化的保护悉数撤去,她以最毫不设防的姿态感受灼烧。
黑色的火焰渗进皮肤,一点点侵入血肉,然后逐渐透骨、遍布四肢百骸、无数经脉。她皮肤的每个毛孔都在向外冒出火苗。
这个过程好比活生生地将骨头和血肉分离,一点点地放在火焰里经受淬炼,一遍不够就要进行第二遍、第三遍,直到她身体里每一个细微的部分都能够承受天魔之力,这种淬炼才能停止。
最重要的是,为了保证这种准备工作不出任何纰漏,孤生竹曾再三叮嘱过她,整个过程必须保持头脑清醒,不能回避任何身体上的疼痛所带来的折磨。
在闭眼静坐的情况下,这些痛苦都被百倍千倍地放大,说实话,乔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某个瞬间,她好像睡过去了,又不是完全睡过去。
她看见自己的经脉,还有在经脉中运行的黑色真气,就像第一次看见自己经脉中的真气运行,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的变化……充满了锋芒,带着火焰,不管穿过哪里,都像穿过平原的大河那般沉重而缓慢。
而这之后,接引上古魔躯入体的过程又是无比凶险。想要获取超越生死的力量,首先就要将自己置身于生死之间,这是修道之人理所应当该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