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玉清这么说,就意味着玉清是有法子的。
只是琬胧不知道玉清的这个法子,将是要她付出怎样的代价。即使玉清没有提醒,她也还记得自己欠着隐天门、欠着玉清的一条命。
“随我来吧。”
玉清从台上走下来,面前开了个口子,她先走进去,琬胧没有太多想法,也跟着走了进去。
目之所及的地方连陆地都没有,月光冥冥窃窃,洒在无尽冰面上,形容十分惨淡。
琬胧一见这里,就知道玉清要带她去往何处了。
冰面破碎,万道川流中开辟出一条可以行进的通道,她跟着玉清从水面下去,一直往前走,看着四下水流由黑变亮,一束束的光像是花一样开在深海中,然后光芒一瞬间连缀在一起,周围亮若白昼……
眼前就出现了她早间记忆中的那座工作坊,里面的每座剑炉都高约十丈,最下面有个坑洞用来生火,却足够人站立着直接走进去。
不同的是,里面早就被打扫一空,四周并无一件神器列案其中。
但玉真的工作坊自有神异,一感觉到有人推门进去,坊中就燃起了点点蓝火。
这些蓝火都是最纯粹的灵魂之火,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火焰,没有一丝温度,伸手去碰也不会有任何灼痛感。
它们只是玉真用来铸剑的魂火。
玉真死后,琬胧跟随沐景杳将这座工作坊用剑毁坏了个稀巴烂,所剩无几的残骸也都沉到了北海之冥的深渊中,没想到还是被玉清寻丝觅迹,原模原样地给还原了出来,保存在了三十六重天的某处。
这里当然不会是北海,若是让九幽宫那些人发现了,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以玉清之心思缜密,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玉清没有在剑炉所在的地方多待,她往工作坊里面走,进了一间内室,等琬胧也进来后,就关了门。
室内不大,里面没有桌椅,也没有柜架,白玉般的地砖上堆着一堆石头,或者说,一堆玉。
每一块都大概拳头大小,颜色是那种温润的乳白里透着暖黄色,像上好的和田籽料,又像是被人盘了几百年的老玉,表面泛着一层含蓄的柔光。
如果琬胧不是从乔疏那里见过一块神躯残片,恐怕也会将这里面多数的神躯残片都认为是再普通不过的玉。
一进来,她就感觉自己全身有些发热,心脏也跳的比平时要快。
“我们把她拼起来。”玉清说了一句,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就去捡了离脚边最近的一块神躯残片,放在地面上的某处,然后再去捡另外一块,“你会拼图的吧?”
琬胧没有回答,她捡起来一块,这块形状很奇怪,有一个很明显的弯折,弯折处有三道极浅的横纹,像指节。
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并上去比了比,尺寸严丝合缝,那三道横纹正好对应她食指、中指、无名指的第二指节。
这是一截手。
她后背忽然凉了一下,但手里这块残片还是温的,温得就像刚从某个人身上取下来。
她站起来,打量着玉清放置好的残片位置,将这块残片也放好。
这几块叠在一起的,弧度太大,一片压着一片,还保持着胸腔的弧度,是肋骨。
这块扁扁的,边缘略厚,是肩胛骨。
……
琬胧捡到一块特别圆润,周围一圈红晕,顶端有一个极淡的、颜色略深的凹陷——她盯着看了三息,没认出来是哪块骨头。
还是玉清见了,略带嘲讽地说道:“那是乳/头啊,虽然凹陷的很少见,但你也不用跟没见过似的一直盯着看吧,你自己不也是吗?”
琬胧条件反射性地回答:“你怎么知道我是?”
据她所知,玉清应该不至于偷看她和乔疏的欢好场面。
“猜的。”玉清就丢下这两个字,继续拼身体去了。
琬胧只好将这块残片落位后,继续将目光移向其余的残片。有些颜色并不是乳白暖黄的,是更深的琥珀色、暗红色、青灰色,混在白玉堆里,像玉料里的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