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块暗红色的,质地更软一些,表面有细密的蜂窝状纹理,像海绵,又像树叶的背面——是肺叶。再旁边那块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得像涂了一层釉的,是肾脏。还有一块扁扁的、边缘薄如刀刃,她和玉清一起辨认了很久才认出来,那是一块肝脏的切面。
两百多块。
身躯的、内脏的、骨头的、还有带头发的皮肤,全被切成了拳头大小,混在一起。
等把这具神躯的脸完全拼好后,琬胧才知道玉清为何说‘猜的’,因为这具神躯的脸与她有八分像,或者说,她与这具神躯的脸有八分像。
只是黑发缱绻,闭着眼睛,眉目间总有几分介于明暗之间的东西,非仙非魔。
这便就是神么?
琬胧抬头看向玉清,正要问点什么,刚好看到玉清拿着一块形状如山峦,里面有个闭合孔洞般的残片很是摸不着头脑,立时脸色就像血一般红。
她将自己的处境与这具神躯划为等同,根本不管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触怒玉清,便是将那块残片从玉清手上抢过来。
玉清一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一看到琬胧将那块残片放到什么位置,脸上喜色就出来了,眉飞色舞地就是嘲笑道:“真不愧是经过人事的仙尊,有些表面的东西不懂,一到要深入内里了,倒是比谁知道的都多,一眼就给我瞧出来了。”
琬胧变化出张布将神躯的大半个身子都遮好,话说的很不甘示弱:“是不如掌门你,我以为你早已天上天下无所不知,结果还能在这方面愣神那么久。”
“这也没什么办法啊。”玉清说着,还是低头继续拼身体,“我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谈过恋爱,没实际见过别人的,我又不是变态,不会想要看看自己那地方到底长什么样儿。”
琬胧生怕玉清又捡到什么隐私部位,自己在拼的时候,时不时还盯着玉清瞧,也顾不得玉清这话说的有多豪迈,顺口就接了:“掌门一开始就这么沉迷修仙的吗?”
“那是,我看那天到顶了,无论如何都想开天到天外去瞧一眼,沉迷修仙不可自拔,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的。不过我最开始还不知道三十六重天就是极限的时候,有人追我,我还是答应过的。”
“哦?后面是分开了吗?”
“嗯,我很颜控的,当时是想着反正对方长的也不错,在一起我也不吃亏,我也不记得是什么原因吵架了,就是冷战了一段时间,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她搬离了我的洞府,再见面也很顺其自然互相当对面没那个人,就这么默认分手了。”
“对了。”
玉清忽然声音大了点。
琬胧这时候刚好找到了神躯的另外一只胸,差点被玉清吓了个半死,放布里拼好后,就是面色很正常地回答:“怎么了?”
玉清孩童的脸上神神秘秘地:“偷偷告诉你,跟我这种人告白的时候,千万不要说喜欢你这种话,要说就说想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我以前是真的遇到一个小师妹说喜欢我,我想了好久好久都没想通她为什么喜欢我,结果等我想到去问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寿尽老死了。”
琬胧听不出玉清这话里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莫名还是有点感伤,她刚想说点什么类似劝慰的话。
结果玉清把手上那块残片一放,左右一望,便是道:“好像没有剩的,都拼完了。”
琬胧也跟着环顾了下四周,发现确实如此后,也点点头:“是的。”
“但是这具神躯还少了一块。”玉清没看躺着的神躯,只是看着琬胧,“你知道是少了哪一块吗?”
“是心脏吧?”琬胧没有使用疑问的语气,很冷静地回答,“我的剑身是被玉真用这位神明的心铸出来的。”
“你知道?”听到琬胧的答案,玉清还有点惊异,“你那时候应该还没有诞生出灵智才对,怎么会知道?”
“是修改的素寒的那本双修功法所致,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晓。不过我并非‘知道’,只是今早看到玉真铸我出来的那个记忆,再结合这位神明的长相,大胆猜测了一下。”琬胧神色丝毫未动,“碧落不会知道这件事,掌门你尽管放心。”
“哦。”玉清没有再追问了,而是道,“那你大概也知道我找你过来的原因了。一月前,碧落从天剑宗那边得了一块神躯残片过来,我便想到了神躯的事情。这神躯在隐天门付出偌大代价接引成功后就是碎成现如今这种样子,根本没办法用,当初玉真就是想到了拿这残片来铸剑。”
“她本来是想要将整具神躯都拿来铸剑的,但那样铸出来的神剑威力且不谈,掌控力实在是要打个问号,若是铸出来的剑不能伤人却会自伤,那不是天大的笑话?”
虽然玉真铸出日月双剑时玉清在闭关,玉真被双剑所杀时玉清也在闭关,但玉清现下这么说,好似就是当初玉真的真实想法。
可能玉清这种大能者想要推演一下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也是很轻松的事情。
“她便先取了这位神明的心与其他的铸材一起铸了柄剑。”玉清有些童稚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而周边的光影都震颤着,如同水面的波纹一般泛开,“铸出来的效果很好,你也确实很乖很听话,于是她就想要把与神明之心无关的杂质去掉,将你断剑重铸。”
原来自己当初以为的玉真贪心,竟是这种缘由……这种话从玉清口中听到,琬胧犹且是有些不敢置信的。
因为在玉真心中,璟曜竟然是‘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