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楼坐落在朔安北街,足足占据了一条街道。
紫青抬眼便见一座拔地而起、压过全城屋脊的雄阔楼宇,便知这就是城中人人敬畏、无人敢轻慢的神机楼。
因为天黑,她听看到并不真切,再加上自己说出的消息太过震惊,裴倚明让其余弟子散去后,便与他们来到了一处四合院落。
厅堂内,紫青没有开口的机会,雁随风就把一切都交代了。
毕竟他与对方交过手,“就是这样,另一个就藏在神机楼,而且是五毒掌事,呵呵……真有意思……”
雁随风抱着胳膊冷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紫青沉思片刻,又补充道:“这里是神机楼,奴营虫帮不是一直避着这里吗?怎么突然都出现了?”
裴倚明神色凝重,红静宁默默对她摇了摇头。
紫青瞬间明了,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结果雁随风又笑了一声,“都被人渗成筛子了,怎么也捞点东西回去才值当,就是不知道他们想捞点什么了,是不是啊,左护法大人?”
红静宁脸色阴沉得可怕,然而雁随风根本不看她,继续自顾自道:“你们也别担心,我带师妹来就为了等阿宁和这臭小子,解决完我们立马离开,不会给你们添乱,当然,也不会帮忙。”
一句话把所有可能都堵死,说白了,他就是来嗑瓜子围观的。
谁知裴倚明沉吟片刻,视线在紫青和言刹身上逗留片刻,竟又落回在了雁随风,“阎罗子的事,楼主和副楼主自有定夺,但除了奴营与虫帮这个内鬼,温无渡的人还带回了另一个消息。”
“看着我做什么?与我有关?”雁随风神态散漫。
裴倚明神色凝重,“探囊手陆轻也参与其中。”
雁随风脸上闪过片刻空白。
对上了,正是探囊手陆轻要来盗走焱阳剑和娘儿泣,而且上一世他还得手了。
可惜自己丧失上一世的记忆,消息也来得十分片面,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手。
但八成和这个内鬼脱不了干系。
“江湖之中,还没人能防得住探囊手,即便是神机楼,也做不到万无一失。”裴倚明缓缓道。
紫青忍不住插嘴道:“知道他要盗走什么东西吗?”
裴倚明看了眼她,摇了摇头,“若知道,那倒是好办了。”
说的也是,可是要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他来关我什么事?”雁随风脸色阴沉得可怕,起身一甩袖子,扔下一句,“我困了,回去休息。”
他们进院时,裴倚明已经简单介绍了这座小院,院子与神机楼相通,看起来是招待用的别院,而且入夜还有弟子值守,让他们最好不要私自外出。
雁随风径直离开,裴倚明不好再说什么,当日在雁家山庄,众目睽睽之下,雁随风施展了陆轻的绝学飒沓流星,就算他不说,他和陆轻之间也多少有些关系。
“左护法,抱歉。”
红静宁起身,“今日天色已然不早,我师妹重伤初愈,这件事还是等明日召集其他四主再做详谈吧!”
裴倚明点了点头,同样起身,“右护法说的是,是我太操之过急了。”
裴倚明离开后,红静宁又交代了紫青两句,路过言刹时脚步停了一下,“我师妹既然跟来了,记住你说过的话。”
“嗯。”言刹轻轻应了声,目光灼灼,眼中只有一人。
另一边,雁随风心情烦躁地回到屋中,刚心乱如麻地躺下,屋门突然响起。
他抬了抬眼皮,赌气哼了声,“进来。”
红静宁看他穿戴整齐地躺在床上装死,扑哧一笑,“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这就恼了?”
“你还知道我恼了,我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我为什么带着师妹来找你。”雁随风腾地坐了起来。
“是有这个意思。”红静宁毫不掩饰,“这些年忙于楼中事务,没空教训你,让你都忘了我是大师姐。”
“呵呵,好啊,外面比画比画?”雁随风冷笑。
夜色浸满整座后院,檐角悬着两盏风灯,昏黄光晕只笼住门前方寸之地,余下庭院皆浸在溶溶月色里,青砖地面凉润如洗,树影斑驳摇曳,万籁俱寂,唯有风吹竹叶的轻响。
红静宁一身艳红劲装,在沉沉夜色里如同燃着一簇不熄的明火,广袖收束利落,身姿挺拔飒爽,她右手轻挽,一条长鞭松松缠在腕间,鞭身是犀筋混织的赤红缎料,缀着暗金细穗,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火烧云。
对面的雁随风一袭月白衣衫,纤尘不染,在月色下几乎与夜色相融。他手中握着一柄窄身长剑,周身气息冷冽克制,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眼底似乎蕴着一把说不明道不清的火。
“师弟,虽是比画比画,我也不可能留情。”红静宁声音透着慵懒,腕间轻轻一抖,火烧云应声舒展,赤红鞭身擦过地面,没有激起半分尘土,只带起一缕夜风。
雁随风唇角一勾,态度同样散漫,“师姐教诲,师弟谨遵。”
呵!还真生气了。
红静宁不由觉得好笑。
话音落地,没有半分预兆,雁随风足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月光凝成的残影,瞬间掠出数尺。
这么快就用上了?飒沓流星!
红静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腕间陡然发力。
火烧云骤然破空而出,赤红鞭身如暗夜赤龙,在月色下铺开一张密不透风的红网,封住了雁随风所有进退之路,鞭梢所到之处,风声都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