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紫青呆了一瞬,脸上露出片刻怔忪。
虽然她重伤苏醒后,言刹有隐晦地向她表白,但从未亲口对她说过……
喜欢。
喜欢她。
嘴里的糖渣子突然有些碍事,她抬头望去,迎上那双乌黑瞳仁,真挚又炽热,平静下掩盖着谁也无法察觉的偏执与疯狂。
手里的糖画突然碎裂。
紫青惊觉时,糖画已经在地上碎成了渣。
脸颊好像火烧一般,她两三口吃完剩下的糖画,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用刚刚痊愈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言刹一言不发,静静被她拽着走了一段。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与灯火通明的酒肆,言刹的视线一直没有从紫青身上移开。
她会说什么?
那日虽然自己有所表明,紫青也清晰地给予回应,可他还是有种水中月镜中花的不真实感,虚幻的好像一种错觉。
她是那样明媚耀眼,像朝阳般璀璨绚烂。
而他却早已在魍魉成群的不归路上,选择孑然一身,不死不休。
他原会继续这样走下去。
但现在,心底却突然生起莫名悔意和几分不安。
“言刹。”紫青忽然停下脚步,抓着他的那只手无心攥紧。
呼吸蓦地一窒,言刹只觉心口发紧。
紫青回身,眸光流转,透着暖人的笑意,“我也喜欢你。”
街上喧嚣嘈杂沸反盈天,言刹漆黑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转眼,定格的光景开始飞速流淌。
紫青言笑晏晏,还来不及开口,忽然耳际炸开一阵欢呼。
“快看啊!船来了!好漂亮啊!”
人潮涌动间,紫青眼前一花,猛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口擂鼓不止,她已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
只觉得环着自己的手臂勒得她快要窒息。
她小小挣扎了一下,对方立马将她松开,拨开人群,将她带到稍远的天桥上。
皎月当空,星罗棋布,灯火辉煌的河面上,远远荡来一艘画舫,那奢华程度足足两丈,层楼叠檐,高耸巍峨,宛若一座临水浮起的精巧楼阁,立在城河中央格外气派。
“好漂亮。”紫青蓦然瞪圆眼睛。
人潮又向高处涌来,言刹护着紫青又开始转移阵地,从始至终,他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右手臂,无奈人越来越多,而且隐隐有被驱赶的情况。
“怎么回事?”紫青下意识喊道。
身边立刻有人回道:“靠岸了靠岸了!”
“这艘画舫里是什么人啊?”
“你不知道?”
又一个女人声音从后方传来,“富老板新带回的一个美人,这才大张旗鼓地包下画舫。”
话音刚落,又是一波人潮。
要不是言刹护着,她差点被人群压扁。
“多大点事啊……怎么、怎么这么多人!”
言刹护着紫青费力地从人潮中钻了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正在四处张望找寻他们的红静宁等人。
“跟着都能跟丢!”雁随风对着狼狈归来的紫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见两人还牵着手,嘴角一抽,二话不说地将紫青拽了回来,“都到什么地方了,还乱跑!”
紫青闷头不吭声,只是偷偷朝言刹眨了眨眼。
围着画舫的人被一群家丁驱散,为首的蓝衣管事明显认识他们,所以他们还是正常行走。
画舫靠岸瞬间,水流激荡,先从里面出来的是一群家丁,紧跟着十几名丫鬟依次下船。
“这老板迎娶一个美人就搞得这么大的排场,在这里是不是很有名?”紫青好奇地问。
回答她的是裴倚明,“可以这么说,他是做绸缎生意起家,原本就很有钱,几年前又和楼主成了表亲,偶尔还会来神机楼作客。”
衡筱朝紫青吐了吐舌头,满脸嫌弃地一撇头。
紫青微微歪头,表示不懂,又接着问:“他还和楼主是亲戚啊?”
“这……”裴倚明思索片刻,斟酌回道:“怎么说,应该是富家支脉的一位公子与谢家本家的一位小姐缔结良缘,与楼主其实并无关系。”
“原来如此。”紫青小声嘀咕,“富……这个姓一听就很有钱。”
裴倚明不由笑了出来,脱口道:“他的名字更有钱,叫富一方。”
“确实……等等,你说他叫什么?”紫青一愣,脑袋里的一根弦砰的一声断了。
裴倚明停下脚步,向着画舫望去,又重复了一遍,“富一方富老板。”
富一方年约四旬,方脸圆额,颔下留着一缕修整得整齐的墨色短须,身形微丰却不显臃肿,肩宽腰圆,一身暗纹云锦长袍,月白底色绣着银线缠枝莲,衣料柔滑垂坠,衬得他体态雍容端雅。
像是在船上时一眼看到了几人,方一落地便急急朝他们走来,“我说怎么远远看着那么眼熟,原来是神机楼的诸位,画舫已备好酒菜,一起上船来坐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