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昏黄的光勉强拢住方寸之地,将周遭的黑暗挡在窗外,却挡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紫青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顶,内心无比煎熬,恐惧、后怕,紧跟着无助和慌乱。
她怕重蹈覆辙,她怕再一次让段兴逃走。
她怕自己真的沦为一个废人。
怕到最后,却是出奇的冷静,竟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如何用左手运用蝎尾和燕子剑。
可是心底的不甘和悲痛还是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右手没了,以后该怎么办?
眼泪顺着眼眶无声滑下,她试图控制没有受伤的左手,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一刻,她真的快要崩溃。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吱嘎——
屋门忽然响起,紫青一时紧张,“谁?不准进来!”
烛光摇曳,她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就在对方要闯入她的视线时,她急忙扭过头去,“谁让你进来的?我——”
“紫青。”
声音低沉沙哑,透着疲惫。
紫青心头一跳,蓦地转过头,眼角依旧挂着泪痕,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青年。
“怎么是你?”
言刹嘴角和额角都有瘀青,右肩缠着绷带,隐隐有血渗出,他眼窝深陷,眼底透着血丝,像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在紫青惊诧的目光下,他仓皇避开对方视线。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在紫青倒在自己面前那刻,飞溅的鲜血遮住了他全部视线,大脑瞬间空白,他忘了呼吸,忘了自己,似乎天地就此毁灭。
血不停地往外流,他拼命将玄元丹塞进她口中,迫使她咽下去,可还是一次又一次被血冲了出来。
胸口好似被万千刀剑生生搅碎,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始到处找寻大夫,一个不行就多找几个,如果都不行,就将那群庸医全杀了。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去看她,他怕自己会发疯,却不知自己早就疯了。
“紫青……”
言刹深吸一口气,攥着她毫无知觉的手,胸口汇聚着千言万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你别这样,我这不是没死吗?”
紫青拼命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咽了下去,强装镇定,笑着问道:“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被我师兄揍了吗?”
她本来只想转移话题,谁想言刹抬头一默,竟直接点头认了。
这下弄得紫青有些尴尬,一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你没还手?”她不敢看他,视线在别处游离,偶尔偷瞟一眼,又不知为何心虚地错开,“我的意思是,我师兄迁怒你,你们没必要大打出手,唉……我是想说……”
“是我的错,不该把你牵连进来。”言刹摇了摇头“如果我能早些阻止你调查那些陈年旧事,你就不会……”
“不是。”紫青打断他的话,“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你怀疑我无可厚非,所以跟你没关系。”
“我没有怀疑你。”言刹叹息,“你想不想告诉我都无所谓,只要你活着。”
紫青闻言破涕一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右手可能出了点问题,但是好在命还在嘛,你也别太替我难过了。”
言刹深深望了她一眼,紫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仓皇避开他的视线,又移向别处,有些闷闷地回道:“你老是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也有伤?”
言刹笑了笑,他这辈子,从他爹死的那刻起,就注定要和段兴不死不休,以前言那是他的死穴,这个他从苑县废墟里刨出来的妹妹支撑着他活了十三年,是让他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而今他的死穴又多了一个,他不敢回想紫青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的场景,他宁可倒下去的人是自己。
“我……”
他该说什么?
胸口闷闷的疼,又夹杂着些许失而复得的欢喜。
“怎么?”紫青不明所以,只是被看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要不是她现在动不了,她大概会把自己裹起来。
嗯?
为什么要把自己裹起来?
她这是害羞吗?
不对,后知后觉的紫青偷偷瞥了眼面前眉目俊朗的青年,除了有些憔悴,还是很养眼的。
咳咳……
她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只听耳边传来言刹低沉嗓音。
“我想说,等解决完段兴,我还活着的话,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嗯?
紫青蓦地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