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又睡了两天,杂乱的梦境,窒息的过往,压得她胸口难受,偶尔听到元沛白的声音,她想要回应,可怎么也睁不开眼。
峪城内,神机楼开始大面积剿灭奴鬼,殉奴真与月奴晚消失,没人再见过他们,而奴阿丑侥幸逃脱,也受伤不轻。
城外的一座荒庙内,碧池苔跪坐在地,身边放着一张银质面具,手持银针,似乎在犹豫不决。
破旧的纱帘外,同样坐着一人,面容冷肃,一口漆黑棺椁无声地立在他身旁。
“你真的确定要我这么做?”
纱帘内的碧池苔碾着银针,目光无声向后掠去。
“动手,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殉奴真神色平静,只不过眉宇间泛着掩不住的疲倦。
“好。”碧池苔点头,“不过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从此你我两清。”
“是两清当日我救你一命,还是得知了你的另一个身份?”
“有区别吗?”
殉奴真看向破旧纱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随即又收回视线。
“好,如你所愿。”
碧池苔笑了笑,手中银针翻飞,先封住月奴晚各大穴位,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她胸口那道骇人刀伤。
“我应该感谢你,没有对冢谷老下杀手。”碧池苔随口道。
殉奴真闭目调息,“不必。”
“你那一剑是真想要了阎罗子的命,为何最后一刻面对那姑娘又突然收手?从而遭到反噬致使自己受伤。”
看似无心询问,却让殉奴真无声睁眼,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呵……”碧池苔低笑,“那我就随便猜一猜,因为——”
嗖!
碧池苔头一偏,一枚暗器深入墙壁,在她的额头留下一道细细血痕,后背一层冷汗,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继续为月奴晚处理伤口。
等到夜幕降临,碧池苔轻轻擦了擦额上汗珠,拿起面具站了起来。
“等她再度醒来,会忘了一切。”
说罢掀开帘子,一张温柔恬静的面庞落入殉奴真视线。
“多谢。”
碧池苔笑了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待她快要走出破庙时,身后传来殉奴真的声音。
“下次再见,你又要以什么身份?是五毒掌事碧池苔?还是药仙谷弟子应启颜?”
碧池苔将面具重新扣回脸上,头也不回道:“总之,都是敌人。”
……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紫青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其间红静宁与雁随风也赶了过来,两人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紫青,顿时又气又恼。
但这样紫青并不知道,又一天夜里,她醒了过来。
看到了伏在她床边的应启颜,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苏醒,应启颜手指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应启颜温柔一笑。
“应、应大夫?我……”紫青眼中挂着几分迷茫。
话音刚落,元沛白打着哈欠走了进来,“师姐,你去歇一歇,换我守着,咦?你醒了啊!”
应启颜眼下也是一片乌青,看起来几日都没有合眼,元沛白见紫青苏醒,顿时激动不已,“还是师姐厉害,师姐她这算脱离危险吗?”
应启颜揉了揉眉心,摇头道:“还需观察。”
说完对元沛白道:“这里先交给你,我去休息一下。”
“好。”元沛□□神大振。
送走应启颜后,这才坐到床边,对着紫青一顿打量,“气色比前几次好些,好在师姐离得不远,听到神机楼呼救这才赶了过来,这下我就放心多了,你小命保下八成。”
“我睡了多久了?”紫青意识还有些昏沉,脑子乱成一团。
“也没多久,半个多月吧。”元沛白略略一思道:“对了,你师姐和师兄也来了。”
“啊?”紫青一愣,“他、他们——”
“你别慌,你伤得这么重,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说着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就是、就是言刹惨了些,还带着伤呢,被你师姐师兄轮番教训了一顿,这几日,你师姐消停了,忙着应付神机楼,但你师兄……咳咳,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下手都有分寸……”
“分寸个鬼……”紫青听着就头疼,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有脖子以上能动,不禁恼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药?至于吗?”
元沛白却意外地沉默了,半晌,斟酌着问:“你……还是感觉不到吗?”
脑袋嗡的一声,她这才有些后怕,“你什么意思?我到底怎么了?”
她的身体好好的,只不过右半身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你说话啊!我到底怎么了?”
“你先别急。”元沛白脸色阴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殉奴真那一剑本该要了你的命,可奇怪的是偏了几分,这才避开要害,没让你当场而亡,但他手中的剑是血光之灾,这一剑落下,你这半边身子的骨头全都碎了,所以你才会当场没了意识。”
“我……”紫青不敢相信。
“原本师姐没来的情况下,我只能先尽力保住你的命,可现在师姐来了,你的这条胳膊她有六成把握恢复如初,如今……”
元沛白又停了下来。
“说!如今怎么?我要废了吗?”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元沛白不敢看紫青的眼睛,“她会尝试用针替你重续经脉,但只有五天,若五天过后你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剩下的话元沛白没有说下去。
紫青闭了闭眼,强装镇定,内心早已被恐惧压垮,不知所措。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谢谢你小白。”
“其实……哎……好吧,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