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青慌不择路,不知不觉逃到一处荒凉院落,月冷星稀,断墙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衰草,风一吹,便发出凄厉的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暗中啜泣。院中央那棵老槐树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丫如鬼爪般抓向灰暗的天空,满地碎石与碎瓦在脚下发出干涩的脆响。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月奴晚鬼魅般的身影忽然从后方袭来,动作之快,让紫青心下一慌。
燕子剑出鞘,剑光染上月华,将两人的眉目都映上了寒霜,弯刀夺命,金铁交击的火花在夜色里四溅,紫青勉强接下了她一刀。
她知道对方是为月奴品报仇,可是当日杀月奴品的根本不能算是她,她怎么可能——
紫青来不及多想,月奴晚双刀再度落下,刀势凶猛无比,一刀横扫攻向紫青下盘膝盖,另一刀却斜劈上盘肩颈,招式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紫青足尖点着碎石块,凭借灵巧身法,堪堪躲过刀锋。却也只有勉强招架的份,根本无法还手,更别说逃走。
怎么办?
紫青心下慌张,不过数招,她的衣摆已被刀风划开一道口子,她脚下一顿,迎面双刀夺命,一记横斩逼得她连连后退,脚下不慎踩空,整个人踉跄着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胸口一阵闷痛。
“为我妹妹偿命!”月奴晚怒吼,眼前是挥之不去的血影,幼年的记忆模糊又充满血影,唯一的温暖就是身边亲人的陪伴,那无数个地狱般的日日夜夜,最真实的也不过是妹妹那双温暖的手。
瞳孔中月奴晚的恨意被无限放大,紫青透过那双眼仿佛看到了自己,却又不是完整的自己。
那样空洞、麻木,好似怪物一般,浑浑噩噩,千疮百孔。
那一瞬间,紫青脑海宛如遭遇雷击,往事重重不受控制般冲进她的大脑,清晰又模糊,狰狞又恐怖。
撕心裂肺的笑,濒临崩溃的哭。
每一张脸,是她又不是她!
就在月奴晚双刀落下瞬间,时间仿佛就此停止,紫青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后退的惯性猛地一拧身,手中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倒转。剑柄上的燕尾借着离心力猛然旋转,看似柔弱的剑柄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巧劲,“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格开了月奴晚左刀攻势。
同时,她的右肩顺势一沉,避开了右刀的斩击,整个人贴地滑了出去。
月奴晚当即一呆,眼底怒意尚未褪去,反而却看到眼前少女像是换了个人。
脑海中浮现无数画面,熟悉地令她心惊,手上的剑好似活了一般,在看到月奴晚朝她攻来时,心中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杀念。
理智与失智之间徘徊。
自我与无我之间挣扎。
弯刀落下,紫青身形一晃,弯刀顺着她头皮擦了过去,她也无动于衷,剑锋直接削向对方右手,月奴晚吓了一跳,身子微退,谁知紫青却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冲着她咧嘴一笑,“怎么?你不记得我了?”
什么?
月奴晚脑袋嗡的一声,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紫青笑得单纯而无害,落入对方眼中却如同地狱索命的厉鬼。
“我们小时候便见过的。”
紫青又道。
混乱的记忆冲击着她的大脑,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好似身处冰冷中迎来了第一缕暖阳。
“哈哈……”
紫青笑了,晚风呼啸,手上长剑一起一落。
“啊——”
不远处的深巷内,听到惨叫的言刹没由来愣了一下,第一个念头便是紫青可能遇到了麻烦。
几乎同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那股气息瞬间消失。
言刹只犹豫了一秒,立刻追了出去。
荒凉院落里,月奴晚丢了一刀,右手鲜血淋漓,艰难无比地退了一步。
“你、你究竟是谁?”
紫青无声笑了,明明自己额上也受了伤,血滑过眼角,却让她的眉眼更加清晰。
她舔了舔剑上的血,望着月奴晚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头濒死挣扎的困兽。
月奴晚没等来对方回复,眼前突然一花,瞳孔深处的寒芒无限放大,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谁知下一秒,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拽去。
紫青用尽全力的一剑狠狠落在了殉奴真背后的棺材上,劲力横扫,她胸口一窒,直接被震飞出去。
最后一眼,她看到了殉奴真转过身来,唇角动了动,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喉咙一阵腥甜,紧跟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到言刹顺着声音找到这个地方时,现场只剩昏迷不醒的紫青。
头……好重。
她好像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快要溺亡,关键时刻突然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挣扎地醒来,却发现有人正掐着自己的喉咙。
面前女人仿佛在哭,可是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十分贪恋掐着她喉咙的那双手。
伤痕累累,却十分温暖。
“青儿……青儿……对不起……原谅我……对不起……”
那双手逐渐用力,她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却没有过分挣扎,反而十分平静。
觉得如果就这么死了,倒也好。
没关系,我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