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药房是神仙地府的重地,可以说整个二层都是围着炼药房展开,所以守卫森严,甬道宛如迷宫一般,稍有差池便会落入陷阱。
宽敞的房内,弥漫着一股异香,清洌中裹着几分甜,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劲儿。
石桌上放着一堆乌木盒子,其中一个半敞着,里头躺着暗褐色的膏状物,异香便是从那里头飘出来的。
纱帐内坐着一人,似在出神地一下又一下地叩击桌面,桌上同样敞着一个盒子,异香扑鼻,呈药丸状,却是暗红色。
“这就是你做的新药?”
身后突兀地响起一个女声,让那叩击桌面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
“这阿芙蓉如此好用,你为何宁愿忍着疼也不肯沾染一分?”
声音淡淡,透着几分讥讽。
“你不也没用吗?只要奴上觉得好就行了,你不也这么想的吗?”
纱帐内的人始终没有回头,叩击桌面声再度有一下没一下地传来。
“呵!”女子极轻地笑了笑,似自语般呢喃,“也对,疯子嘛好哄也难哄。”
良久,正当纱帐内的女人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那个声音再度远远飘来。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奴营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顾婵,哦不对,如今应该叫你燕金。”
“我何时要走?又何时后悔过?”燕金声音散漫,“只不过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用血与心,阿芙蓉本身便是他的良药。”
“这你就不懂了,对他而言血与心胜过阿芙蓉本身。”
那女子说完,纱幔无声摇曳,似一阵风,只留下一抹淡绿色的身影,眨眼消失不见。
这次,应该是真的走了。
燕金松了口气,捻着盒子里的药丸,又将其放入盒中。
段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止不准什么时候又会杀回来。
至于后悔,她还真没什么好后悔的。
只是最近不知为何,夜里入睡时常被梦魇住,那些早已化作白骨、不,恐怕都已投胎的男女老幼,突然又重新回到记忆,令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段往事。
她自幼学医,最大的梦想是能进入药仙谷,如今想来,也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十二年前的那场洪灾,冲垮了房屋,冲毁了村庄,洪水过后,遍地都是尸骸,有些是牲畜有些是人。
大家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其他,渐渐地,没有水没有食物,众人便打起了那些淹死的牲口的主意。
“这个不能吃!”
“不吃等死吗?就算死,我他妈也要做个饱死鬼,滚开庸医!”
药箱里的药用完了,银针也被大水冲走了,她只能做些简单的处理伤口之类的事情。
没有食物、没有药材。
生病的人得不到救治,一个接一个去世,最后形成大范围的疫病。
她将随身佩戴的艾草包交给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除此之外,她已一无所有。
“你不是大夫吗?快救救我儿子,快救救他!他已经烧了两天了!”
“还有我妻子,你是大夫,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救救她、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求求你……”
她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未合眼,那些高烧不退,上吐下泻的多是吃了死去牲畜之人,没有药,她只能到处寻找一些生姜大蒜等替代之物熬水给他们喝。
有些身体强壮的缓了过来,但更多的是慢慢死去。
疫病进一步扩大,死去的尸骸堆积成山,能逃的全都逃了,剩下的这些人在无人救助的情况下只能等死。
“你都治好了张家汉子,为什么治不好我的儿子!”
女人声泪俱下,状似夜叉,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她。
“你还我儿子的命、还我儿子的命!”
“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掐住了喉咙,空气瞬间凝固,她挣扎地后退,反抗中摸到了随身携带的小刀,一刀扎进了女人颈侧。
鲜血喷溅,刺得她的视线一片血红。
久违的空气猛地涌入胸腔,她剧烈咳嗽,踉跄爬了起来,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杀人了!这个女大夫杀人了!她杀人了!”
“什么?她不是大夫吗?”
“但她没有救回我男人的命,她该死!”
“还有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也死了,我那么求她,明明她能救活别人,为什么救不活我的女儿!”
“我看这疫病就是她散出来的,是她不让咱们吃那些淹死的牲口,一定是她!”
“对,是她!杀了她!”
“杀人凶手!给我男人偿命!”
“给我女儿偿命!杀了她!杀——”
叫杀声从之前的此起彼伏渐渐连成一片,她迷茫了,明明自己一直在救人,明明自己那么努力?为什么还会被他们指责成凶手?
因为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
一个声音对她说道。
但脑海中很快出现另一个更为阴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