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错，任何选择都有它独特的意义，不是能用对错去衡量的。”莫生嗔说。

“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算想明白了，多一技傍身有什么不好？可以捉鬼，也可以过正常生活，根本就不耽误……”

岑奕垂着头，喃喃自语的，像是在跟从前的自己说话一样，问自己那时候为什么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不早点学捉鬼，明明学了之后什么都不影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为什么当初他就是想不明白呢？

如果早点想明白……

“无论选择什么，最终都会后悔的，选都选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不必纠结。如果你下定了决心，大可以从头开始。”莫生嗔说。

“……那时间也没法倒流。”

“但你能够阻止像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像你说的，不会再是眼睁睁地看着，至少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岑奕沉默着掰自己的手指，感觉到疼痛了才停下。

往旁边一看，桌上有刚刚护士遗漏的剪刀后，他拿起来，毫无预兆地往手臂上一扎。

“你干什么？”莫生嗔快速拦了他一下，如果祂是人的话，可能已经成功拦住岑奕了。

但是没办法，一般情况下祂都碰不到岑奕，只能看着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里涌出来。

“给你回血。”岑奕说。

得到了充足的血液滋养，莫生嗔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原样，莫生嗔出声拦他，“够了，停下。”

岑奕仍然一下接一下地划着手臂，感觉不到疼一样，划得一次比一次深，血顺着手臂流淌，越淌越多，流到床单上，地上。他痴呆呆的，仿佛手臂不是手臂，而是木头，只有用力才能刻下痕迹，铭记住什么东西。

莫生嗔无奈地看着他，“何必伤害自己。”

“你说得对，”岑奕突然说，“我得从头开始。”

“我什么都不会，全都靠着你。”他神色复杂地盯着莫生嗔，“你太辛苦了……”

莫生嗔摇头道：“这是我的本分，我应该做的。你的伤口，赶紧止血。”

岑奕垂着眼睛，“哪有什么该不该的，其实你要是想走，可以随时都走，我们之间这种契约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

莫生嗔顿了一下，好像对他这话有点意外。

岑奕看了一眼祂的反应，本来拿不准的的事一下子就确定了，所谓什么契约真的就是个纸绳子而已，一扯就能断。选择全都在莫生嗔手上，毁约也是一瞬间的事，毕竟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违约毁约的代价。

莫生嗔想走就能走。

岑奕不禁苦笑了一下，这时候才第一次感觉到，要是莫生嗔离开了，他真的什么都不是。可能莫生嗔刚走一天，或者一秒，他立马就会死。

他要查爷爷的死因，李倚宿身上的恶鬼，这两个哪一个是容易事？一个没踩稳就能死无全尸。回想以前那些时候，从第一次遇到黑鬼、拦路鬼、赤鬼，要是他没有莫生嗔，早就死了千百回了，怎么可能现在还好端端坐在医院里。

“谢谢。”岑奕很少说谢谢，觉得这是个说不出口的词。但现在却是发自肺腑，真心地说出来。

“不要多想了，快让人来止血。”莫生嗔说。

岑奕对这些话没反应，也感觉不到手上疼，心里在想，要是莫生嗔有一天走了怎么办？

莫生嗔能一直待在他身边，肯定是因为他身上有祂要的东西吧，就像精血、寿命这些，可是这些东西不止他有，别人也有啊，如果有一天莫生嗔嫌跟着他太累，转头找别人呢？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一个牢不可破的纽带，连契约都是虚无的。莫生嗔随时都能走，也许在某一刻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几天，岑奕接连体会着各种各样的前所未有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恐惧，从未有过的懊悔，还有现在产生的惶然和即将失去的不安全感。

他迫切地想抓住莫生嗔，手伸了出去，但却碰不到莫生嗔的实体，扑空的心悸像极了没有抓住李倚宿的那一瞬间。

岑奕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慌张地看向莫生嗔，想从祂平静的眼睛里抓住一点确切的东西。

“你能不能……”他涩着声，几乎是请求地说道。

能不能不走？

至少暂时待在他身边吧，不管祂想要什么，要精血要寿命，要多少他都愿意给，哪怕把他的血液榨干，哪怕让他的寿命只剩一年半载的时间。

话未说完，门口路过的护士看到了岑奕这流血不止的手臂，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给他止血，问他怎么搞的。

岑奕不回答。

护士急匆匆给他包扎好，往旁边一瞥，看见了沾着血迹的剪刀，一下子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这病房只有岑奕一个人，没人进来过，不是他自己搞的能是谁搞的。

她看岑奕的眼神顿时像看疯子，心里骂骂咧咧地收走了一切尖锐的东西，进了护士站就跟同事说这病房的小子需要再找个心理医生。

被这么一打断，刚才的情绪戛然而止，没说完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岑奕低下头，盯着被缠得厚厚的手臂，兀自沉默许久。

还好没有问出来，不该问出来的。

如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呢？

莫生嗔根本就没有必须待在他身边的理由，他没法强求，强求也强求不来。

再说了，他为什么想要莫生嗔留下来？不就是因为怕死吗，有莫生嗔在他就死不了，莫生嗔会帮他续命，一笔买卖而已。

他在心里冷笑，不仅救不了人，也没有任何能力，现在居然还变成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了，甚至还要求别人不要走，也不嫌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