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是在周四，傍晚六点，体育馆。

流程跟初赛差不多，但人少了一半，候场区只坐了两排，空出来的椅子摞在墙角。谭欣排在后面，靠墙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唱什么歌的都有，流行歌、民歌、甚至还有一个男生唱了首英文歌。系统练过的和纯野路子的区别，在这种场合特别明显——有的人嗓子一开就知道是练过的，气息稳，音准好，台上有动作也不慌；有的人也能唱，但一到高音就顶，一到转音就滑，听着总觉得差一口气。评委席上那三位老师偶尔低头交流两句，打分表上写写画画。

周雨在他前面几个出场。她上台的时候步子很稳，站定，朝评委微微鞠了一躬。伴奏响起来，还是《红豆》。这回是完整的一首，三分多钟。她唱得比初赛更放松，副歌那句转音处理得干净，尾音收得轻。唱完之后台下有几个人鼓掌，她鞠了个躬，下台回来拿了自己的东西，朝谭欣这边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谭欣上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三月中旬的潇湘，七点过后就没了天光，体育馆的顶灯亮着，把木地板照得泛白。他唱的还是《难念的经》，完整版。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整个人的注意力收拢到眼前这一小块地方。唱到第二段快板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评委席，那个女老师正在低头写什么，旁边那个男老师倒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不知道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也没多想，继续唱下去。最后一句收住的时候，台下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不多，但够他确认自己没有出岔子。

他下台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五十了，比初赛结束得还晚。候场区里没剩几个人了，他拿了书包出去，操场上的路灯亮着，笃行楼的窗户里透出晚自习的白光。他快步往教学楼走，推门进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过半。王平看见他从后门进来，嘴型比了个“怎么样”，谭欣点了一下头，王平在座位上挥了一下拳头，被前排的小哥回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周五下午，预备铃还没响，谭欣提前到了音乐课室。作为音乐课代表，课前跟苏老师碰个面已经是惯例了——确认一下这节课的安排，有没有要发的谱子，需不需要提前搬教具。他走到讲台边的时候，苏老师正在翻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他来了，把手里的打印纸抽出来递给他。

“复赛结果出来了。”苏老师的声音不高，只有讲台边这几步远能听见，“初中部进决赛的十个人，你一个。”

谭欣扫了一眼那张纸。他的名字在列，周雨的名字也在列，排在后面几位。苏老师等他把名单看完，才接着说：“决赛时间是3月20号，下周四傍晚六点，地点在图书馆旁边的多功能音乐厅。那边场地比体育馆小，但设备更专业，有正式的舞台灯光和音响。决赛只有十个人，整场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能结束，晚自习前能完。”

“周雨也进了。”谭欣说。

“进了。”苏老师把那张纸收回去，夹进教案本里，“你俩都进了。不过名次没公布，你也别到处说。”她看了一眼教室门口陆续进来的学生，“等会儿上课我再跟全班提一句。”

正式铃响之后，苏老师站在讲台前面拍了拍手。

“复赛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跟谭欣单独说话时高了半度，教室里的嗡嗡声安静下来，“初中部进入决赛的一共十个人。我们班的谭欣，晋级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王平在后面喊了一声“牛”。苏老师抬手按了按，掌声停下来。“决赛时间是3月20号，下周四傍晚六点，地点在图书馆旁边的多功能音乐厅。”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现场给谭欣加油。”

“必须去！”王平又喊了一声。

苏老师笑了一下，收起教案本：“这节课继续看哈利波特。上回看到哪儿了？哈利抓到金色飞贼那一段？”底下有人应了一声“对”。苏老师转身去拿光碟，嘴里嘀咕了一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你们开了个头就收不住了。”话虽这么说，她手上动作一点不慢——光碟盒啪地打开，碟片取出来放进托盘，投影仪亮起来，一气呵成。谭欣坐在底下看着，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苏老师嘴上抱怨学生收不住，实际上光碟早就备好了，就搁在钢琴盖上，盒子上的塑料封套都拆了，分明是算准了这节课还得接着放。

下课之后，王平和刘炜几个人从后面凑上来。王平胳膊往谭欣肩上一搭，压着嗓子问：“蛙哥，你的学姐晋级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