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什么？店都开着门，冰棍摆在里面，不就是让人买的？”周舟说着已经拆开了自己的那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了起来，“我爸妈说，他们小时候冬天屋里烧着炉子，外头飘着雪，冰棍照样卖。冬天吃冰才叫吃冰，夏天那叫解渴。”

谭欣拗不过，只好也给自己拿了一根。周舟看他拿了和自己一样的，哼了一声，说了句“你倒会选”。谭欣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从舌尖传到喉咙里，竟然意外地舒服。绿豆的味道很浓，甜得刚好，没有香精的假味。“正确答案摆在眼前，我还能不会抄吗。”他说。

“你这人嘴还挺贫。”

“那要是今天回去我拉肚子，下周上课肯定找你算账。”谭欣又咬了一口，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周舟转过头来，斜了他一眼：“那你还吃。”

“买都买了。”

“那你就是嘴馋。跟我没关系。”周舟得出结论，语气笃定，继续嗦自己的冰棍。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三月初的风吹过来，不算暖，但被冰棍一激，反而不觉得冷了。街上人来人往，有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头，车斗里堆着纸板和旧铁皮，骑过去的时候哐当哐当地响。有背着书包赶路的学生，步子迈得急，大概是赶着回家吃饭。还有两个蹲在路边下棋的中年男人，棋盘搁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楚河汉界的纸被风吹得微微卷了边。旁边围了两三个人看，有人支招，有人摇头。

冰棍吃到一半，周舟把棍子换到左手，朝巷子另一头扬了扬下巴：“我家往那边走。你呢？认不认识路回去？”

“我往江边走，找公交站。”

“也行。3路车沿线好几个站，你看到江边了再找站牌，比原路走回新大桥近。”她把冰棍棍儿咬在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我走了。下周六见。要是拉肚子了，也别真找我算账，算你自己的。”

“知道了。”

周舟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马尾在肩后一颠一颠的。走出一段距离，又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里的冰棍棍儿，然后拐进了一条巷子，不见了。

谭欣站在小卖部门口，把剩下的冰棍吃完，棍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他大致判断了一下自己的方位。原本的起点是练功房，位置在新大桥附近。后来的路线是穿过一片老居民区，到了这条卖体育用品和杂货的街面上，方向大致是往西南。他对这片区域不熟，但脑子里有一张粗略的图。新大桥在东北方向，江在东边。只要大致往东走，就能摸到江边，到了江边，3路车的站牌就好找了。

他提着袋子，挑了一条看起来朝东南的巷子走进去。巷子弯弯曲曲的，两边有民居有小铺。一家裁缝铺门口挂着块黑板，用粉笔写着“改裤脚五元”，下面还画了一条裤子，画得歪歪扭扭的。裁缝铺隔壁是一家修锁的，门口的木板上钉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钥匙坯子，阳光一照亮晃晃的。再往前，有一户人家门口支着张小桌，一个老太太坐在桌边剥毛豆，豆壳丢在脚边的塑料袋里，动作不紧不慢。她抬头看了谭欣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张脸面生，但也没多问，又低下头继续剥。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站牌。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巷子尽头是一条稍宽些的马路，路对面能看到一排铁栏杆，栏杆后面就是江。他穿过马路，走到栏杆边上，往外一看，确实是湘江。灰蓝色的水面在阴天里显得很平静，对岸的楼影影绰绰的，看不清窗户的细节，只有几栋高一点的楼顶上的水箱和天线杆隐约可辨。江风从水面吹过来，比巷子里凉一些，但不刺骨。

沿江走了一小段，站牌就出现了，铁柱子上挂着搪瓷牌，他凑近了看，3路，途经站点一排排印着，他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没错，就是这条线。他松了口气。这趟走得不冤，既买了东西，又摸清了路线，等于城区又探清了一圈迷雾。不过以后从舞蹈室出来，还是直接去新大桥方便，那边近，也是总站，不用担心坐反方向。

他把袋子换了个手，冰棍的凉意还在嘴里没散尽，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裹着水汽，不凉不热，正好。他忽然觉得今天过得挺踏实。正式上了节舞蹈课，还买好了东西。回家吃饭肯定是赶不上了，但他不着急。爷爷肯定会给他留饭。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了——灶台上的大碗扣着盘子，底下的菜还温着，爷爷听见门响，从厨房走出来，问一句“吃了没”，然后转身去热饭。

站牌下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上去，投币，靠窗坐下。车子往八中的方向开，江在左手边，一点一点地退到身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