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用品店在二楼，门脸不大，招牌是块木板，用毛笔写了“红舞鞋”三个字，挂在楼梯口。木板的边角被风雨侵蚀得发毛，但字迹还清楚。楼梯又窄又陡，水泥台阶被踩得发亮。周舟走在前面，三步并两步地上了楼，谭欣跟在后面。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玻璃推拉门半开着，里面能看到几排货架。老板娘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织毛衣，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四十来岁，头发盘在脑后，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周舟跟她打了声招呼：“张姨，生意来了。”

老板娘把毛衣放下，目光越过周舟，落在谭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我朋友，刚学舞的，来买练功服和鞋。”周舟替谭欣说了，又补了一句，“给他挑合适的，别宰人。”

老板娘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宰过你？”

“上次那根松紧带，别人买八毛，我买一块二。”

“那是你非要挑颜色好看的。黑的八毛，粉的一块二，你自己拿的粉的。”老板娘起身，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朝货架那边走，“跟我来吧。”

店不大，靠墙的货架上分门别类地码着练功服和舞鞋。练功服按颜色叠成几摞，黑色的、深蓝的、灰色的，旁边挂着几件带裙摆的，是给跳芭蕾的小女孩穿的。舞鞋码在另一面墙的格子里，按尺码排开，鞋底分软硬两种。老板娘问了几句，得知谭欣刚开始学，建议买最基础的款式。她拿了一套深蓝色的棉质练功服——短袖，圆领，面料软，弹性好，拎在手上轻飘飘的，领口内侧缝着一块小小的白色标签。

“这个料子吸汗，不起球，洗了也不容易变形。”老板娘把衣服递过来，“你试试。试衣间在里面，拉帘子那个。”

谭欣接过衣服，走到最里面那个用布帘隔出的小隔间里，拉上帘子。帘子有点短，底下露出一截腿。他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搁在旁边的凳子上，穿上练功服的上衣。料子贴在身上凉丝丝的，肩膀和胳膊肘活动了一下，不绷不勒。裤子是宽松的直筒款，裤脚收进脚踝，他蹲了两下，又做了个弓步，大腿内侧没有拉扯感。老板娘说得对，这种裤型做动作不打绊。他的身板还没完全长开，衣服挑最小号就合适，肩膀和腰线都过得去。他在隔间里走了两步，感觉整个人轻了一截。

他掀开帘子出来，周舟上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像那么回事了。”

舞鞋挑的是软底帆布面，白色，鞋面薄，鞋底是一层薄薄的橡胶。老板娘让他穿上走了几步，又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鞋底前掌的位置，确认能自然弯曲。“就这双吧，现在穿刚好。脚要是再长，到时候再换。”谭欣把鞋脱下来，老板娘接过去装进一个布袋里，连同练功服一起搁在收银台上。

“一套衣服，一双鞋，鞋袋，加起来——”老板娘按了按计算器，报了个数。谭欣从口袋里掏出那一百块钱递过去，老板娘拉开抽屉找零，数了几张纸币和几个钢镚搁在台面上。谭欣把零钱一张张捋平了收好，还剩不少。

老板娘包好东西，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以后要什么，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给你留着。你这种情况不用常来，衣服两套换着穿就行，鞋要是练得勤，半年左右换一双。”谭欣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店名和电话号码，角落还写了一行小字：舞蹈用品，专业定制。他把名片揣进口袋，觉得这家店要是一直开下去，他接下来几年的装备都能在这儿解决。至于他能不能坚持下来，他暂时没往深了想。

练舞这件事，对他来说不太一样。说不上是兴趣。上辈子他在直播间里跳过很多舞，镜头对着他，补光灯打得白晃晃的，跳完了看一眼数据就过了。他从来没有因为跳舞本身而练过舞。也不是为了考级。他对艺校、对专业路线没什么执念。直白点说，练舞是为了以后的生计。男娘主播这条路，光靠嗓子撑不住，身体也得有东西可看。这话他不会跟任何人讲，但自己心里有数，清楚得很。

从店里出来，周舟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买冰棍去。”她伸出手，掌心摊着。

“走吧。”谭欣把袋子换到一只手上。

街角的小卖部不大，柜台占了半间屋子，柜台后面的大冰柜嗡嗡地响着，盖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周舟走过去掀开冰柜盖，翻了两下，挑了根绿豆冰棍出来，朝谭欣晃了晃。谭欣掏钱时被周舟一把按住了。

“你只给我买？”周舟偏头看他，语气里一半是诧异一半是较真，“我吃你看着，这算怎么回事？”

“这月份吃冰，总有点奇怪。”谭欣说的是实话。三月初的阳衡，阴天居多，早晚还带着寒气，街上的冷饮摊子确实不多见。要不是周舟带着，他连冰棍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