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那行。待会儿下课你跟着我走,我带你抄近路。”周舟说完,又朝沈念那边看了一眼,声音抬高了一点,“沈念,你家是不是也往那个方向走?体育用品街那边。”
沈念从窗台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
“那你下课要不要一起走?顺路。”
沈念看了谭欣一眼,又看了看周舟,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了。我下课直接回家,还有事。”语气很平,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敌意。她说完把水壶放回窗台,走回第一排继续压腿。
周舟也没再劝,耸了耸肩,转回来小声跟谭欣说:“她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我知道。”谭欣说,“她跳得是真好。”
周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倒是。她练了快四年了,李老师拿她当助教用。不过她话少,你别指望她主动跟你搭话。”
后半节课李老师加了新内容,中间组合多了一段手臂配合。谭欣的手臂动作比上次顺了一些,肘部没那么硬了,指尖也找到了一点延伸的感觉。李老师在钢琴那边偶尔报一句“手腕放松”“肩膀别耸”,没点名,但谭欣知道是在说他。他试着把注意力从脚底下挪开,去感受手臂从肩膀到指尖的那条线,果然比死盯着脚要顺一些。
下课的时候李老师没有单独留他。她在钢琴旁边收乐谱,抬头跟所有人说了句“下周六还是九点”,然后目光扫到谭欣,补了一句:“裤子换了,挺好。鞋呢?”
“正准备去买。”
“去买双软底的,底别太厚。练功服也买一套,上课穿。”她说完就转回去了,把乐谱摞好,没有多余的交代。
周舟已经在过道里换好了鞋,站在铁门口等他。谭欣把那双旧舞鞋放回架子底下,换了自己的运动鞋,走过去。周舟看他出来,转身开始下楼,步子很快,走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你快点,老板娘中午回家做饭,店要关到下午两点。咱们赶在十二点前到,还能挑一挑。”
谭欣跟上去。出了铁门,周舟没往桥头方向走,拐进了旁边的巷子,穿过一片老居民区。巷子很窄,两边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头顶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荡。有户人家门口的煤炉上坐着一只铝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闻着像是炖萝卜。
“你在这儿住了多久?”谭欣在后面跟着。
“两年。我妈在附近上班,我放学就过来练舞。”周舟侧身让过一辆自行车,伸手拽了一下谭欣的袖子,把他往旁边带了一步,“小心,那车不长眼。”
谭欣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稳住之后说了句“谢了”。周舟松开手继续走,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那家老板娘人不错,但会宰生客。你别自己开口问价,我来。”
“好。”
走了几步,谭欣嘴里不知怎么冒出一段旋律来,低低地哼了两句。周舟在前面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偏过头:“你刚才哼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哼哼。”
“你哼的什么歌?听着不像流行歌。”
“一首老歌。粤语的。”
周舟来了兴趣,步子放得更慢了:“你会唱粤语歌?唱两句完整的听听。”
谭欣没有推辞,走在巷子里就把《难念的经》的开头唱了一遍。周舟走在前面听着,等谭欣唱完,她转回身来,点了点头:“行,挺好听的。虽然我一个字都没听懂。”她顿了一下,“你专门学过唱歌?”
“跟学校音乐老师学过一阵。”
“怪不得。”周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舞蹈室每回年底搞汇报演出,李老师都发愁没人唱歌。去年是找了个学姐凑数唱的,唱得也就那样。你要是早来一年,估计李老师得乐死。”
谭欣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一下。周舟也没再多说,加快脚步拐出了巷子口。街面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卖水果的三轮车、修自行车的铺子、两家对着开的杂货店,把本来就不宽的路挤得更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