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的时候,他朝厨房喊了一声:“爷爷,我今天中午可能会晚些回来。练完舞打算去买套练功服和舞鞋,可能要耽误一点时间。”
爷爷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有没有钱?”
谭欣拍了拍口袋:“有。”
爷爷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搭,手顺势往裤兜那边摸过去:“不够就说,我给你拿点。”谭欣连忙摆手:“够了够了。”边说边往门口退。拉开门的时候,爷爷的声音从身后跟过来:“城里人多,注意点。财不外露,别把钞票拿出来数。”
“晓得。”
“还有,如果时间不早,就直接在外面吃了再回来。别饿着肚子赶路。”
谭欣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爷爷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脸上的表情就是平时说话的样子,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但谭欣知道,上辈子老人也经常这样叮嘱。对象不一定是他,也可以是母亲、姑姑,或是随便哪个要出门的家人。而爷爷自己呢?家里有人出门,他总会多留一份饭菜,等那人回来,问一句吃了没。如果回答没吃,便转身去厨房,把饭菜重新热一遍,端出来搁在桌上,也不说什么。
谭欣应了一声好,关上门下了楼。
巷子里的空气带着早晨的凉意,地面还是湿的,不知道是露还是昨晚又下了些雨。他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心里还在盘算着练功服的事。新桥那边他不太熟,但上次去,看到附近有几条老街,商铺密度不低。跳舞的人总要有地方买装备,也许有体育用品店,也许有专门的舞蹈用品店。实在不行,找家运动品牌店买条宽松的运动裤和一双软底鞋,也能凑合。问题是时间。上完课再去找店,如果那一片没有,他就得坐车换地方。中午能不能赶回来,还真不好说。
他又想到吃饭的事。爷爷让他在外面吃了再回来,但他心里其实没有这个打算。哪怕口袋里并不缺这顿午饭钱,哪怕饿着肚子绕路会多耽误一会儿,他还是想回家吃。上辈子在阳衡读书那六年,哪怕后面几年爷爷不在了,他中午也极少在外面吃。放学就往家走,或者去食堂打饭吃。周末如果在外面饿了,最多在路上买两个包子垫垫,正餐一定留到回家之后。只是长大后去了羊城,工作节奏快,吃饭全是凑合,这个习惯慢慢就丢了。但今天他发现,那东西其实还在,埋在很深的地方,平时不冒头,一到了可以回家吃饭的场景,它自己就醒了。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投币,坐到了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沿江而行,窗外的江水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灰蓝色。他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排了排:上课好好练,别管穿的是什么裤子,先把动作跟下来。下课跟李老师确认一下新桥附近有没有卖练功服的地方,如果没有,就问她最近的商圈在哪儿。然后坐车过去,买了东西回家。时间够不够,到了再说,但尽量今天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