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谭欣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今天要去舞蹈室，第二次课。

然后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该办的事还没办。昨晚写作业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隐隐约约的，像口袋里漏了个小洞，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往外渗。但昨天他刚确定晋级复赛，整个人还泡在那件事里，没顾上细想。此刻躺在床上，脑子清醒了，那根弦终于搭上了。

练功服。舞鞋。

这两样东西，一样都没买。

他从床上坐起来，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一周。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是满的。初赛、绯闻、音乐课宣布结果，加上正常上课和辅导刘炜，每天到了晚上都恨不得把自己直接摔进被窝。这几天，他确实没有时间去买东西。何况这东西也不好买。淘宝还没影，京东当当也没成气候，网购在这个年代基本属于科幻概念。买东西全靠两条腿和街边的实体店。

可八中这一带，虽然不算穷乡僻壤，商业也的确拿不出手。校门口的文具店能买笔和本子，巷口的小卖部有酱油和盐，往前走几步还有两家卖米和面粉的粮油店。但练功服这种专业性强的东西，普通服装店都不会进货。他上哪儿找去？

谭欣有点头疼。李老师上周特意说过“下次把衣服穿对”，他当时点头应得好好的。如果今天又大摇大摆地穿着牛仔裤过去，李老师不会说什么，但心里怎么想就不好说了。毕竟刚认识不久，正是刷印象分的时候。人家嘴上不提，心里有数——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当真，看下次来就知道了。

他坐在床沿上，仔细回忆了一遍李老师的原话。“下次把衣服穿对——你穿这个裤子做动作不行，腿打不开。换条宽松的，或者买条练功裤。”注意，她说的是“换条宽松的”。也就是说，练功裤是最好选项，但不是唯一选项。宽松的运动裤也行。如果没有运动裤呢？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翻了一遍。结果还真没有。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叠得整整齐齐，大部分是上衣和一两件母亲买的毛衣。裤子挂在一根横杆上，他一条条拨过去，手指碰到布料就知道是什么——牛仔裤，牛仔裤，还是牛仔裤。一条深色的，一条浅色的，还有一条裤脚磨了边的。都是牛仔，又硬又紧。

“爷爷，衣柜里怎么只有牛仔裤了？”他朝楼下喊了一声。

爷爷的声音从厨房不急不缓地传上来：“你那几条裤子昨天都洗了，现在只怕没干。你随便找条裤子穿就行。”

谭欣低头看了看衣柜。别的裤子如果昨天刚洗，这会儿大概率还是潮的。真穿上了，做动作方不方便另说，湿气贴在腿上也不好受。他琢磨了片刻，目光落在了椅背上——昨晚脱下来的校服裤子。本来打算今天洗的，晾一个周末，下周一再穿。此刻看来，就这条勉强能顶一下。校服裤子虽然面料不够柔软，比不上专门的练功裤，可至少比牛仔裤强。

他换了件干净上衣，把校服裤子套上，下了楼。厨房里爷爷正在往锅里下米粉，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裤子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谭欣主动交代了一句：“就多穿一个上午，等练完回来再洗。”爷爷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早饭吃到一半，里屋的门还关着，刘炜毫无动静。刘爷爷坐在旁边，大概猜到了谭欣在看什么，直接说了句：“你去忙你的，别理他。”谭欣点了点头，把粉吃完了，起身收了碗筷。出门之前，他上了趟阁楼拿了一百块钱塞进口袋。练功服和舞鞋加在一起应该够了，不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