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过之后，谭欣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又成了话题中心。

不到半分钟，他座位旁边就围上来几个人。赵峰从前排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嗓门不小：“蛙哥，我听说你唱得评委都抬头了？”陈明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转来转去，说：“林晓说的那些是真的？你唱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后排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男生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场区那边的情况。

谭欣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往书包里收，应付了几句：“还行，正常发挥。”但这句话搁在这种时候显然不够用。赵峰不满意，非要他“原音重现”一段，被谭欣一句“你想让整栋楼都听见”给挡了回去。陈明在旁边说要不小声唱也行，赵峰说小声唱还叫什么重现，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起来，争着争着忘了本来要问什么。谭欣趁这个空档把书包拉链拉上了。

王平来得稍晚一些。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才过来，隔着两排桌椅就朝谭欣这边喊：“蛙哥，采访一下，初赛晋级有把握没？”谭欣懒得理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挎。王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凑近人群分析起来，什么“我看蛙哥这嗓子，起码前三”“周杰伦来了也得往后排”。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教室都听见。谭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教室里的热闹散得比想象中快。大家收拾完东西陆续走了，日光灯一盏一盏地关掉，走廊里脚步声和说话声沿着楼梯往下淌。谭欣跟刘炜从后门出去，下楼的时候刘炜还沉浸在刚才的场面里，念叨着“蛙哥你刚才应该来一段的，就一小段”。谭欣没理他。出了校门穿过马路，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风向就变了。

谭欣还是那个点出门，还是那个点到学校。从前门进教室的时候，他发现今天看他的目光跟昨天不太一样。昨天是好奇，是“蛙哥你唱得咋样”的追问，今天就变成了那种“我知道点什么但我装作不知道”的笑。第二排有个男生跟他目光对上了，嘴角一弯，迅速低头翻书。谭欣没停步，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他把书包放好，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教室中间——王平正跟同桌嘀咕着什么，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说到兴起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谭欣太熟悉这个姿势了，那是王平在“讲故事”的标准动作。

他移回目光，翻开语文书。林晓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路过他旁边停了一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近了些，小声说：“蛙哥，王平在传你跟那个学姐的事。”谭欣头也没抬：“我知道。”林晓急了：“你不去说说他？”谭欣把书翻了一页：“说有用吗？”林晓张了张嘴，没话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洪叶的反应比谭欣预想的更直接。第一节课间，洪叶转身把胳膊往秦晓月桌上一撑，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晓月，你听说了没？王平在那儿传呢，说谭欣跟初二那个学姐……”秦晓月正在整理英语作业本，闻言手上顿了一下，但没抬头：“他传他的，你别跟着起哄。”洪叶撇了撇嘴：“我起哄？我这是替你不值。”秦晓月翻了一页作业本，声音还是不大：“替我什么值，跟我有什么关系。”洪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直起身来的时候正好对上谭欣的眼睛，脸色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座位。谭欣全程没插话，手里翻着书，目光落在页面上。他能感觉到秦晓月没有抬头看他，也能感觉到洪叶那声“哼”是专门哼给他听的。但他什么都没说。

上学期王平造他跟秦晓月的谣，后来也散了。这次无非是换了个人名。他内心很平静，因为他很清楚，王平这张嘴造出来的东西，你越当真它越来劲，你不理它，过几天大家自己就腻了。

刘炜倒是比谭欣还急。他凑过来压着嗓子说：“蛙哥，要不我去跟王平说一声，让他别传了。”谭欣翻了一页书：“你去说，他只会传得更起劲，你信不信？”刘炜想了想王平那张嘴，泄了气：“那怎么办？”谭欣说：“不怎么办。你把你那几道数学题弄明白比什么都强。”刘炜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哀怨，低头翻开了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