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五，传言不但没消，反而多了一个新版本，说“蛙哥不光有个学姐，听说那个学姐的室友也在帮他们打掩护”。谭欣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王平这张嘴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写电视剧本真是屈才了。他偶尔也会在心里接一句自己的吐槽：以后王平要是真去混娱乐圈，别的不说，当个经纪人造话题绝对是把好手。

周五下午第一节是音乐课。上课铃还没响，苏老师已经站在讲台边翻教案了。她抬头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找到林晓，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林晓，你出来一下。”

林晓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楚。她跟着苏老师走到走廊外面，教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的人都支着耳朵听，但外面说话的声不大，只隐约听到苏老师的声音平稳地说了几句什么，没有训话的调门，更像是在交代一件事。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林晓推门进来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表情很平静。她没有看任何人，翻开课本，手指按在页面上，眼睛盯着书，但也没在真的看。

苏老师随后走进来，站到讲台前面。她拍了拍手，教室里安静下来。“先说一下初赛的结果。”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目光扫过全班，“初中部进入复赛的一共二十二人。我们班的谭欣，晋级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赵峰吹了声口哨，被苏老师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王平朝谭欣挤了个眼睛，嘴型像是“牛”。苏老师接着说：“林晓也参加了初赛，虽然没有晋级，但她这次的表现也不错。你们不要只看结果，过程也很重要。”她没有再多说林晓的事，但这句话已经把该说的都说透了。林晓低着头，手指在课本的边角上捏了一下。

“复赛时间是下周四傍晚六点，和初赛一样。人少了，但要唱完整首歌，时间会比初赛长。”苏老师顿了顿，“另外，复赛全程录音录像，最后取前十名进决赛。你们可以给谭欣加油，我看了初赛的评分表，他的分数排在前面的。”

教室里又热闹了一阵。王平那声“必须的”从第四排飘过来，带着点邀功的腔调，好像谭欣晋级他也有份似的。谭欣坐在最后一排，听到“录音录像”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转了一下。录像。上辈子他活在镜头里，直播间每一场都录着，有人存下来，有人剪出来，有人传播出去，也有人随手删掉。但那是直播，是实时的、有人看的东西。这次是一个校园比赛，录了像会放在哪里？学校的档案室里？某位老师办公室的柜子里？还是某个抽屉的最底层？

他猜大概率是存下来，然后被遗忘。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之后，不会再有人翻出来看。但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某个管档案的老师整理旧物，或者某个学生在储物间翻东西，偶然翻出一盒蒙了灰的录像带。放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十几岁的孩子穿着蓝白校服在唱歌，站在体育馆的表演舞台上。那时候看的人不会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这场比赛、这些身影、这些歌还在。也许观众只有两三人，也许更少。但有人会看到，然后被轻轻触动一下。

谭欣觉得这挺好。上辈子他没留下过这样的东西。没有录像，没有录音，没有在哪个角落里吃灰的带子。这辈子，哪怕它只是被塞在某个铁皮柜里二十年，那也是一段被他留下来的东西。

苏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她翻开教材，教了一首新歌。谭欣跟着唱了一遍，声音混在整班的合唱里，不突出，但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