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笃行楼的窗户里透出白光。晚自习已经过半，操场上没有人，走廊上也没有人。谭欣走在前面，林晓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很清晰。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比白天凉了不少，带着一点湿漉漉的草叶气息。

“谭欣。”林晓在后面叫他。

“嗯？”

“你那个粤语歌，我一句都没听懂。”她顿了一下，“但是……好好听啊。”

谭欣笑了一下。

“真的。”林晓的语气很认真，“你站在上面唱的时候，我本来在紧张自己的歌，结果听着听着就忘了。你唱完我才想起来我还没上台呢。后来上台的时候脑子都是空的，前两句完全没找到状态。”

“你后面稳住了。”

“稳住有什么用，前面垮了就是垮了。”她摇了摇头，但语气里没有沮丧，更像是在复盘，“不过你那个歌，要是进了复赛，你还能再唱吗？”

“应该能。”

“那我下次还去听。”

两个人走到笃行楼三楼。林晓往教室前门走，谭欣则推开了教室后门。后门一响，王平的脑袋第一个转过来。他坐在第二大组靠前的位置，扭着身子往后看，脸上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

“蛙哥！”王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整间教室都能听见，“怎么样怎么样？”

谭欣没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秦晓月坐在左边，正在做英语卷子，笔尖在选项上慢慢划过。她在谭欣坐下来之后，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小块桌面。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纸面上投下很淡的影子。她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问什么。

但谭欣坐下之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

“唱完了？”

“唱完了。”

秦晓月没再问。她翻过卷子，笔尖继续移动。但谭欣注意到，她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给他留一点安静下来的时间。

林晓路过王平的位置时被王平一把拽住。“林晓，蛙哥唱得怎么样？”

“你自己问他啊。”林晓说。

“他嘴严，问不出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样？”

林晓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谭欣，又转过去看着王平。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实：“特别好。我在他后面压力好大。”

王平的嘴张成了一个圆。“比周杰伦还好？”

“你拿周杰伦比什么比。”林晓翻了个白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但她那句话已经传开了。谭欣看到前面几排有人回过头来看他，同桌还凑过去跟她说了一句什么。王平则发出一声怪叫，被小哥回头瞪了一眼，声音又压回去了。

谭欣翻开英语课本，没再理那边的动静。桌子左边，秦晓月还在做她的卷子，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很匀。窗外是校园的夜色，路灯把几棵香樟树的影子投在教学楼的墙上。他把目光从窗边收回来，落在书页上。初赛已经过去了。不管结果如何，他在那间体育馆里唱了一分钟的歌。这一分钟，他等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