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才回来？”爷爷的语气有些责怪，但底下藏着关心。他边说边站起身，要去厨房拿碗筷。

“我自己来。”谭欣抢先了一步，拐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碗筷。盛饭的时候他注意到电饭煲里的饭已经去了大半，他添了半碗，走回餐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刘炜最先开口，腮帮子里还含着饭粒：“蛙哥，你去哪了？一上午没看见你人。”

“去了趟市里。”谭欣答得言简意赅。他把一筷子青菜夹进碗里，低头扒饭。两个老人埋头吃饭，但谭欣能感觉到他们的耳朵都支起来了。刘爷爷夹菜的筷子放慢了半拍，爷爷咀嚼的节奏也比平时更明显。

果然，爷爷微微皱了眉：“你一个人跑市里去干嘛？”

“有同学介绍了个补习班，过去看一眼。”谭欣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语气尽量平常。这话说得真真假假。同学算不上，是儿时伙伴凌云。补习班也不是补习班，是舞蹈室。但长辈们大概会脑补——初中班级上的朋友给他推荐了一家市里的周末补习班，可能是英语班，或者别的什么，邀他过去旁听。这种解释听起来合理，也符合他一贯好学的人设。

爷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顿了顿，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才说：“下次这种事提前说。”然后放下碗筷，起身去厨房盛汤。这句话的分量不重，但谭欣听出了底下的意思。提前说，就是别让大人担心。别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独自跑那么远，连去哪、干什么、跟谁都不知道。

“知道了。”谭欣应了一声。

刘炜在旁边插话：“蛙哥，下次带我一起去呗。”他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说出的话含含糊糊的。

“你又起不来。”谭欣头也没抬。

刘炜的表情像是被戳中了要害，嘴张了张，没找到反驳的话。他确实起不来。周末要不是刘爷爷一遍一遍地催，他大概会天天睡到十点。他瘪了瘪嘴，低头继续扒饭。

这顿饭没再起波澜。谭欣吃得不多，半碗饭配了几筷子青菜就放下了。他没什么胃口——晕车之后的胃像是被一只手攥着，吃什么都觉得堵。爷爷看了一眼他的碗，没说什么，大概是觉得晕车的人吃不下饭很正常。刘爷爷把盘子里最后一点红烧肉拨给了刘炜，刘炜也没客气，三两口就着饭吃完了。

但谭欣心里清楚，暗流才刚刚开始。他上午一个人去市区的事，爷爷必然会告诉母亲。也不是说他不能一个人出门，只是今天是去市区，一整个上午。这件事在长辈眼里性质不一样。第一次独自跑那么远，总会有相当程度的重视。再一个，也是担心他被人骗。在长辈们眼中，他再怎么优秀，此刻也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没有社会经验。旁听，说是免费的，其实也是招新的手段。补习班靠不靠谱，收费合不合理，小孩子不会懂这些，还是得家长买单。爷爷嘴上不说，但晚点大概会给母亲打电话。谭欣没有干预。他现在很疲惫，生理上的。第一次正式练舞的后遗症，叠加上晕车的症状，在肚子里垫吧了点东西后化成汹涌的困意直袭脑门。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爷爷，我先上去睡会。”他把碗筷放进水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去吧。等会要不要叫你起床？”

“不用。”谭欣往楼梯口走。

刘炜在后面喊了一声：“蛙哥，下午我写作业，不会的等你醒了问你。”

“嗯。”谭欣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等我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