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今天就到这里。”李老师走到练功房中间,拍了两下手,“下课。”
女孩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往门口走,有人去拿包,有人靠在把杆上拉伸,膝盖还在微微打颤。谭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腿还在发酸,脚踝上那股隐隐的痛感从刚才那次大跳落地后就没完全消下去。他应该跟李老师说一声,问问试课的结果——李老师没明确说收不收他,也没说下次还来不来。但他还没开口,李老师先叫住了他。
“谭欣。”
她站在钢琴旁边,手搭在琴盖上,看着他。谭欣走过去。李老师打量了他两秒,然后说:“今天跟得还行。你柔韧性一般,但学动作不慢。有几个地方——比如擦地的时候膝盖弯了,控制的时候腰没收住——后面慢慢改。”
“嗯。”谭欣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你想练什么方向?”李老师问得很直接,“基本功是必修的,但后面可以分。有人为了考艺校练技巧,有人为了形体练组合。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谭欣想了一下。他上辈子当主播的时候,跳舞更多是为了舞台效果和镜头感。不需要劈叉下腰到专业级别,但需要身体有控制力、有表现力、有节奏感。一个动作在镜头前好不好看,跟它在考场上标不标准是两码事。他要的是能撑住一次直播、一段表演、一个舞台的底子。
“想练表现力。”他说,“不冲艺考,但想站上台。”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什么。“行。基本功先练着。三周之后我看看进度,再给你加组合。”
谭欣应了声好。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信封,递给李老师。信封里是三百元,他昨晚就装好了的。李老师接过去,没有数,随手搁在钢琴盖上,压在一本乐谱下面。“下周六上午九点。别迟到。下次把衣服穿对——你穿这个裤子做动作不行,腿打不开。换条宽松的,或者买条练功裤。”
谭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牛仔裤。来之前他确实忘了这茬,光想着鞋的事了。牛仔裤又硬又紧,擦地的时候大腿内侧绷得难受,他一直忍着没吭声。“知道了。”
他从练功房出来的时候,周舟正蹲在过道里系鞋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嗯。下周见。”
“下周见。”周舟系好鞋带站起来,朝他摆了摆手。她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包带压着练功服的领口,露出一截被汗打湿的脖子。她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下次带条毛巾。练功房里有热水,但毛巾得自己带。还有水壶,这边没纸杯。”
“好。”谭欣把这些细节记下。
“那你路上小心。”周舟推开门走了。谭欣换回自己的鞋,把那双旧舞鞋放回架子下面,跟来时一样,摆在最底层。他推开铁门,走下楼梯。桥头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比练功房里冷一些,汗湿的皮肤被风一激,打了个寒战。他看了一眼小卖部的挂钟——十一点出头。两个多小时的课,加上来回路程,果然是一整个上午。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公交站走,腿还是酸的,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大腿后侧那根筋在微微地扯,小腿肚也胀得发紧。
3路车停在总站里,车头朝着回程的方向。他上了车,投了币,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里比早上空,后排一个人都没有。车子发动,驶出总站,从新桥下驶出,往老桥那边去。谭欣把额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江面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他的身体里多了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沉睡中醒过来,酸酸的,紧紧的,但活着。胯根、大腿、脚踝,每一处被拉伸过的肌肉都在发出细微的信号,告诉他今天做了什么。这种感觉跟跑步之后的酸胀不一样,更深、更久,像是身体被重新排列过了。
车过老桥的时候他没有再看桥墩。他闭着眼,靠着玻璃,感受着车身轻微的震动。胃里还算平静,大概是太累了,连晕车都懒得折腾他。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见了李老师,跟了一节课,交了钱,约了下周六。周舟、沈念、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女生——舞蹈室里的一切都还带着新鲜的陌生感。他站在最后一排,在一群女孩中间,笨拙地模仿着她们的动作。膝盖弯了,腰没收住。李老师看出来了,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先跟着。
公交车到八中站的时候,他差点坐过。是报站的声音把他从迷迷糊糊中拽回来的。他睁开眼,匆忙站起来,在车门关上之前挤了下去。脚踩在地上,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了一下站牌的铁柱才站稳。校园里传出一阵铃声,清脆的。谭欣对这铃声很熟悉,虽然学校的铃声都差不多,但按时间推测,十二点十分。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他加快了脚步,往家属区走去。甚至有点小跑的意思,但坐车坐得脑袋晕乎乎的,身体也有点软绵绵的,跑了两步就慢下来了,感觉有心无力。
终于回到了家。门虚掩着,饭菜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他推门进去,爷爷、刘爷爷和刘炜三人正围着餐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