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真没练过？”那个圆脸东北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水壶，正仰头灌了一口。

“没有。就自己在家压过腿。”

“压了多久？”

“一个月吧。断断续续的。”

“那你基础算可以的。”她把水壶的盖子拧上，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擦地的时候，脚背的弧度还行。就是脚踝太硬，多练练就有了。”

“谢谢。”谭欣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叫周舟。”她说，“姓是周一的周，名是船的那个舟。”

谭欣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谭欣。”

“我知道，刚才李老师叫了。”周舟把水壶搁在窗台上，朝镜子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站最后一排，我在你左边。你动作跟不上就看我。不用不好意思，新来的都这样。我刚开始练的时候，连把杆都够不着。”

她笑了一声，露出一颗小虎牙，然后转身回了镜子前面。谭欣站在窗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镜子里，女孩们已经陆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李老师从钢琴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准备进入下一组训练。

他深吸一口气，从窗边回到队伍最后一排。这次他没有再往边上靠，站得比刚才正了一些。李老师扫了一眼大家，目光在他身上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钢琴。

“中间组合，第二套。准备。”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谭欣把手抬到一位。他的肘部比刚才松了一些，指尖往远处伸了一点。镜子里那个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男孩，在一群女孩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动作生涩，节奏偶尔踩偏，脚踝硬得像根木棍。但他站在了那里，没有离开，没有退缩。

李老师的钢琴弹出一段前奏，比刚才的把杆练习更快，三拍子变成了四拍子，低音区加了一组附点节奏，听起来像有人在轻轻叩门。前排的女孩们自动调整了站位，把中间的空隙拉大了一些。谭欣学着旁边周舟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把重心放在右脚上。

“一位手，准备。”李老师的声音从钢琴后面传过来。

谭欣把双臂抬到一位，肘部微弯，指尖相对。镜子里，他的动作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跟前面的女孩比还是生硬。周舟站在他左边，余光里能看到她的手臂线条很顺，从肩膀到指尖像一条流水线，没有断点。

“右脚擦地，前，旁，后。四个八拍，加手位配合。”

音乐起来了。前排的女孩们开始动，动作整齐得像一排被风吹过的麦穗。谭欣跟着做。擦地出去的时候，手位同时从一位升到二位。他嘴里默数着拍子，眼睛盯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试图让自己的身体跟上节奏。前两个八拍还行，动作慢，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整。第三个八拍变快了，擦地的频率翻倍，手位的切换也从两拍一次变成一拍一次。他的手臂和脚开始打架——脚擦出去的时候手还没到位，手到位了脚又收回来了。镜子里他的动作像是比所有人都慢了一拍，孤零零地卡在空气里。

前排有个女孩偏了偏头，大概是从镜子里看到了他。她没有笑，只是把动作做得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示范。谭欣看到了，也加快了速度，勉强在第四个八拍结束时跟上了全队的收势。

“擦地完，小踢腿，两组。”李老师在钢琴那边报了下个动作，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小踢腿比擦地难。脚从地面弹起来，高度到大腿中间，落地时还要控制住不砸出声。谭欣的脚踝太硬，踢出去的高度不够，收回来的时候又老是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旁边周舟的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猫爪子点在地上。谭欣试了几次，终于把落地的力度收小了一些。到第二组的时候，他已经能在踢出去的时候保持脚尖不抖了。

把杆和中间组合之间没有休息，李老师把进度推得很紧。一组接一组，从擦地到小踢腿，从小踢腿到划圈，从划圈到控制。谭欣的腿开始发酸。大腿前侧和胯根的位置有种灼烧感，像是有人在肌肉里面点了一盏小火。他的呼吸变重了，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汗。旁边那些女孩的呼吸也很重，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控制，前腿，四个八拍。”李老师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