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首歌可不好唱。你确定你会?”苏老师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那可是首粤语歌。”
“不是正好么,唱得不包准,也没人发现。”谭欣故意把“标准”说成了“包准”。他知道这个年代粤语歌在内地虽然流行,但真正懂粤语的人极少,唱得好不好更多靠语感。而他在羊城摸爬滚打那么些年,粤语咬字不敢说地道,但唱出来绝对不虚。日常说粤语他确实不太行,可唱粤语歌是另一回事。
“你吖——”苏老师忽然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谭欣的额头。指尖碰到他眉心的时候,谭欣愣了一下。这好像是苏老师第一次和他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虽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指尖的触感轻而快,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苏老师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手指收回来,继续说:“虽然评委老师不一定会说粤语,但如果唱跑偏了,还是能听出来的。你以为粤语歌那么容易糊弄?”
“那我先唱几句,老师看看行不行?”
苏老师点了点头,把身子靠回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谭欣清了清嗓子,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直了直腰。一开口,是低沉的调子。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第一句出来,苏老师的眉毛就动了一下。
“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
“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四句唱完,谭欣停下来。他的咬字不算百分之百精准,但每一句的节奏和重音都踩在点上,气息从丹田推出来,稳稳地托着每个字的尾音。周华健原版里那种苍凉硬朗的质感,在一个十三岁少年的嗓子里呈现出来,少了些沧桑,却多了一股清亮的锐气。四句不长,但苏老师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他。
“然后呢?”苏老师问。
谭欣吐了吐舌头:“不记得歌词了。”
苏老师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线很自然,不像在课堂上那么克制。“唱的还行。”她说,“但你得把歌词记熟了。嗯——就这首吧。如果你能完整唱下来,应该问题不大。而且,搞不好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老师卖了个关子,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周末有空吗?老师再帮你过一遍。你现在的状态,四句话听不出完整的问题,整首唱下来才知道气息断在哪里。”
“额——”谭欣的眼睛转了转,“老师你周末不在家里待着么?”
“好哇,现在学会打趣老师了是吧?”苏老师的手指又点了过来。这回谭欣有了防备,偏了偏头,但苏老师的手指还是精准地落在他的额头上。他只能乖乖不动,当人体标靶加半个不倒翁。苏老师点完,收回手,歪着头看他:“还不是为了你。”
“是是是。”谭欣举起双手投降,“周六不行,我有事。周日可以。”
“周六干嘛去?”苏老师问了一嘴,但也没有等他回答。成章的头部学生周末有安排并不奇怪。补习班、竞赛辅导、特长训练,每个人都很忙。她说:“周日就周日,不准放老师鸽子。上午九点,这间琴房。”
谭欣点头,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又是九点。都和九点过不去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