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就这样过去了。
好像没做什么,但又很充足。周六去了文具店、打了电话,周日吃了母亲的粉、踩了公交站,两天里学习的惯性没断,练声练琴没停,连刘炜都安分了几分。谭欣觉得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挺好。不是那种被逼着往前走的紧,是自己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的稳。
周一早上六点五十,爷爷叫他起床。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云层压着,但比周末那两天的雾蒙蒙要清爽一些。谭欣洗漱完下楼,刘炜已经在客厅里等他了,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脸也洗了,就是头发还有点翘。刘爷爷在旁边给他压了压,说翘就翘吧,反正到学校也乱了。谭欣端起粥碗的时候看了刘炜一眼,刘炜朝他挤了挤眼睛,精神得很。周末两天的作息算是掰过来了。
两人出门,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有几家已经开了门,煤炉的烟直直地往上蹿。谭欣走在前面,刘炜跟在他身后半步。嗯,狗腿子,这样说不太好,跟班小弟吧。刘炜的位置感很清楚,落后半步,不抢路,不并行。这是上学期慢慢形成的习惯,谭欣没有刻意纠正,刘炜也没有觉得不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校门口,汇入穿校服的人流。
周一按惯例是要升旗的。
第一周因为刚开学,还没那个气氛。当时操场上有人连校服都没穿整齐,国歌响起来的时候还有人在说话。但新的一周完全不同。走入校园,目之所及全是蓝白相间的校服,比上周整齐了一大截。朋友间闲聊的话题也从寒假生活变成了校园趣事,有人说他们班新换的数学老师嗓门特别大,有人抱怨体育课又要测八百米,三句话里夹一句“等会升旗别站错队”。谭欣走在人群里,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对自己初中生的身份又多了几分潜移默化的认同。寒假里在老家跟刘老师、千聪、凌云他们相处时冒出来的那点成年大叔的思维,被这满校园的蓝白校服一冲,又幼态化了。这不是坏事。
到教室的时候,王平还没来。教室里虽然也嘈杂,但还没到王平在的时候那种等级。谭欣从后门进去,一眼看到秦晓月和洪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洪叶侧着身子,一条胳膊搭在秦晓月课桌上,正说着什么,秦晓月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在翻,偶尔抬头应一句。后门这个位置的好处,从上学期末开始显现——位置够宽,进出不用同桌让位,尤其是谭欣现在坐最后一排中间,左右各有一个出入口,从后门进来一拐就能坐下,不用打扰任何人。
“蛙哥,早。”洪叶先看见了他,抬手挥了一下。
秦晓月闻言也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马尾,额前没有碎发,露出来的眉眼干净利落。
“早。”谭欣说。
他的声音被刘炜淹没了。刘炜从他身后蹿出来,嗓门大得整间教室都听得见:“秦晓月,这是我的英语作业!”
谭欣无语了。合着这家伙这么激动,是因为作业提前写完了,迫不及待要交?他放下书包,在秦晓月身边坐下,伸手把刘炜递过来的作业本截住。刘炜的手还悬在半空,作业本已经到了谭欣手里,又被递了回去。
“你交给组长。”谭欣说,“不要乱交。等会你小组长还得来找你一趟,别浪费别人精力。”
“哦。”刘炜伸手来接,却被洪叶再次半路截胡。
“我看看。”洪叶一把夺过作业本,翻开几页,低头扫了几眼,又翻过去看后面的写作,“还挺像那么回事。”
“是吧?蛙哥指导的。”刘炜语气得瑟,下巴都快抬到天花板了。
谭欣额头上有乌鸦飘过。他没法反驳,这的确是事实——刘炜的作业虽然基本是自己写的,但每一道错题都经过谭欣的纠正和引导,作文也是谭欣帮他看过一遍框架的。但这事传出去好像也不太好。他转念一想,也没啥。毕竟他俩住一块,学习上帮衬点都能理解。别人要羡慕,也只能羡慕刘炜绑定了他这位舍友。
秦晓月把英语书合上,放在桌角,转过头来看了刘炜一眼:“你上学期期末排名确实提前了不少。数学进步挺大的。”她说的是刘炜,但目光在谭欣脸上停了一瞬。谭欣陪了个笑。刘炜已经高兴得冒泡了,连说了三个那是那是那是。
洪叶把本子塞回刘炜课桌上,把身子转过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谭欣:“蛙哥,你啥时候给我补补。”
“补不了一点。”谭欣龇牙,“你找晓月。我又不住校。”
“可晓月也不住校啊。”
“我不是女的。”
洪叶张了张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秦晓月。秦晓月眉眼弯弯地笑了,伸手拍了拍洪叶搁在她桌上的胳膊:“好,我给你补。但你每天学习小组要提前来。别又赖在宿舍里不来。”
“啊?不是开小灶啊?”洪叶的脸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