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谭欣忽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栀。”她说，然后补了一句，“双木林，栀子花的栀。”

谭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林栀。上辈子他没有记住这个名字，或者说从来没有机会知道。补习班那会儿大家都叫绰号，老师点名也只点学号。后来断了联系，这个名字就彻底沉进了记忆深处。这辈子他把它捞起来了。

“你同学进去了。”谭欣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又有两个学生拐进了楼道。

“不急，还有几分钟。”林栀把布袋子的肩带往上拽了拽。

“刚才那个人——你同学？”谭欣问，朝刚才往这边看的那个人消失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栀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轻轻嗯了一声。

“你进去的时候，”谭欣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放得很随意，“要是有人问你在跟谁说话，就说是我——谭欣。成章中学的，以前也在这个补习班待过。”

林栀眨了眨眼睛，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他，好像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多少分量。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微微发亮。

“报你的名字有用吗？”她问。

“试试看。”谭欣说。他没告诉她的是，他的直觉倾向于有用。成章中学在县城小学圈子里的分量，加上奥数竞赛的名次和老师拿他当范例的传说，加在一起大概能在补习班里形成一种微妙的威慑。这不是他有多厉害，是这些人恰好看重这些东西。

“行。”林栀把围巾往下又拉了拉，露出整张脸，“那我进去了。”

“嗯。”

她刚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欣哥。”

“嗯？”

“你刚才说有件事想跟我说，”她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是什么事？”

谭欣沉默了片刻。补习班门口又走出来一个女生，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往马路对面张望了一下又进去了。谭欣看着林栀，看着她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他想说的事有很多——关于那天在天台上他没有站出来，关于上辈子他一直记得这个画面却从来没有机会道歉，关于他希望这辈子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有些话不适合在路边匆匆说完。

“你先进去上课。几点下课？”

“四点。中间有一次休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一节休息是两点四十。”

谭欣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一点多出门，在外面逛到四点多再回去，完全来得及。他本来就打算下午到处走走，换个地方等也是一样。

“那下课我来找你。就在楼下。”

林栀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认真的。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粉色羽绒服在昏暗的楼道里闪了一下，被楼梯拐角的阴影吞没了。

谭欣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靠左那扇窗户。日光灯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他对这栋楼没什么印象了，但对这种补习班的氛围记忆犹新。

他没有在原地傻等。从一点多到两点四十，中间隔着不短的时间。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在街角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了一会儿，店主正往货架上补新到的笔记本，封面是还珠格格的剧照。谭欣翻了翻，没有买。

出了文具店，他又沿着这条路往北走了一小段。这条路他没来过。一家理发店开着门。旁边是一家卖粮油的小店，门口堆着几袋大米，一只橘猫趴在米袋上睡觉，尾巴偶尔扫一下。再往前走，在一家小卖部买了瓶水，老板娘正在给孙子剥橘子，收音机里放着戏曲节目，咿咿呀呀地唱。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把这条街来来回回走了两遍。路不长，从补习班楼下走到街尾的理发店，慢悠悠地踱过去也就几分钟。走完第二遍的时候看了看小卖部门口挂的钟——一点五十五。才过了十来分钟。他有点后悔没跟林栀多聊几句，至少问清楚一节课到底多长时间。不过转念一想，问那么清楚也没用，该等的还是得等。他靠在理发店旁边的墙根上晒了会儿太阳，阳光把后脑勺晒得暖烘烘的。那只橘猫从粮油店门口溜达过来，在他脚边绕了两圈又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两点半左右，他往补习班楼下走去。等了十来分钟，楼道里开始有人声。几个女生手挽着手走到门口，其中一个朝门里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跟同伴说了句什么。林栀从她们身后走出来，围巾已经解了搭在胳膊上。她往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谭欣靠在对面墙根上，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