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北门出来，站在校门口左右看了看。北门外的这条路他不算熟——往西能绕回二小门口，是他走过几回的路线；往东北指向更偏的乡镇方向，路边的房子低矮灰白，在远处拐了个弯，看不到了。他没打算往那边走，就在校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向着西边继续前进。

这条路没有主干道那么繁华，路边的门面有一间没一间地开着。文具店、小卖部、一家卖早点的小铺子——这个点早过了早餐时段，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的铁皮炉子上搁着只空蒸笼。再往前走，路左边出现了一片住宅区，几栋灰扑扑的楼房挨在一起，外墙的白色条砖有些已经泛了黄。谭欣走了一阵，忽然感觉另一侧的建筑有些眼熟，是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楼房的布局、窗户的样式、一楼那扇大铁门的颜色，都像从某段尘封的记忆里慢慢浮了上来。应该就是小学五年级暑假上奥数补习班的地方，但具体哪栋他忘了。他只记得那间自建房客厅大得像教室，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阳光从天台的围墙上漫过来。还有天台上的那个男孩，穿着裙子，站在人群中间，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正望着那排建筑打量，马路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欣哥！”

谭欣望去。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身影，粉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只露出半张脸，正踮着脚尖朝他挥手。是那个男孩——那天在文体广场遇见的，此刻还是女生打扮。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大概是装了课本和笔盒。

谭欣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车，快步穿过马路。走近了才看清她羽绒服的帽子上缀着一圈白色的绒毛，围巾是浅灰色的，跟那天在广场上戴的不是同一条。布袋子是深蓝色的帆布，肩带上用圆珠笔画了几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你怎么在这？”谭欣问。

“我来上补习班。”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但眼睛是亮的，“数学，过完年还有几节课。”

“小升初冲刺？”

“嗯。老师说我有几块知识还不扎实，趁寒假补一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也没有自嘲，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谭欣点了点头。

“你呢？你怎么在这？”她歪着头看他。

“随便走走。明天就回阳衡了。”

“这么快？”她的语气变了一下，是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有点意外”的表情。

谭欣嗯了一声。两个人站在路边，中间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走。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去，链条嗒嗒嗒地响。她身后的那栋楼门口又走进几个学生，背着书包，有一个人进门前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谭欣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消失在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