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腥味裹着尘土在空中弥漫,闹事者围着周道站成一圈,见事态严重,纷纷摆手撇清干系。
“这鸡蛋可不是我扔的。”
“我刚刚都没碰到他。”
“要不要打120啊?”
“这里也没监控…要不走了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这不能撞出个好歹吧。”
七嘴八舌间,一个身形高大的男性掰开人群挤进来,蹲下身将周道扶起半靠在自己膝上:“老头,我们也是收钱办事,没想闹出人命,你家有什么药没?我给你简单包一下。”
周道瞪大双眼,嘴里“嗬嗬”地响,说不出一句整话。
高个男性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拧,仰头朝右边还在发愣的同伙吼了一嗓子:“杵那干啥?搭把手啊!真闹出人命你良心过得去?屋里娃儿还等着你回去嘞!”
有人领头,几人才逐渐回神,七手八脚将院子里收拾干净。正要合力把周道往屋里抬时,院门口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别动。”来人穿着黑色皮夹克,袖口卷到半臂高,露出半截纱布,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人靠在墙边,没急着进来,扫了一圈院内情况,目光最后落在周道身上,忽然笑了。
“嚯,老头挺能抗啊。”他语气里带着点欣赏:“撞成这样还能睁眼呢?”
几个闹事者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高个男人硬着头皮开口:“你谁啊?”
那人没理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什么人,片刻后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蹲下伸手在周道面前晃了晃,确认他的意识还清醒着:“老头,我叫方闻,记住你们欠我个人情。”
“给他包扎,别扶起来。”方闻偏头朝身后两人吩咐,把医生回复的信息漫不经心地念了出来:“撞到脑袋不能随便动。”
他伸手在周道的额头处比划了一下,眉头微抬,“啧”了声:“好痛痛。”
“上门闹事,还这么有善心。”方闻站起身,自顾自地说着让旁人发怵的话:“够蠢的,我要是你们,就一把火把这里点了”
语罢,他竟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打火机,在众人瞠目的注视下点了根烟。
“还不走?等着我报警吗?”方闻掸了掸烟灰,“我可没那么好心。”
“为什么不报警?”周放将视频看完,抬眼看着面前的人。
“我说了啊。”方闻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着屏幕,“我没那么好心。”
周放深呼吸,竭力忍耐着:“他们什么时候下的山?老头伤得怎么样?”
“你先跟我说那个人是谁。”方闻偏头望向远处下棋的两人,见谢循礼察觉,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谢循礼置若无闻,将视线收回,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惯会装模作样。
他随手落了一子,像是方才那一眼根本不存在:“然后呢?老先生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周道假意清嗓,偷摸将棋子换了个位置:“昨天下午来的,手机不小心给摔坏了,躺了一天实在是难受,就让小闻推我出来溜达溜达。”
“小闻这孩子好啊,要什么都有,还不管我抽烟。”想起被周放摸走的那包软中华,周道连连叹气。
谢循礼假装没看到他换棋子的小动作,随手下了步棋,若有所思。
他和周放今日凌晨往山上去时遇到的那几人,大概率是来闹事的那一批,如果周道是下午来的医院,中间隔了这么多个小时,闹事的人应该早就走了才对,怎么会专门绕到背坡,还和他们撞了个照面?
思及至此,谢循礼不再给周道放水,将他绝杀后谢绝了再来一盘的想法,把人送回了病房。
“萧肖,马上带人去修车行一趟,里里外外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物件。”谢循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吩咐好后便朝周放的方向抬步而去。
周放还在和方闻对峙着,两人谁也不肯先松口。
“告诉我嘛,哥哥。”方闻双手合十,一副可怜模样。
周放以前就被他这一套骗过,这回没再上当,面前坐着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要拿动物做类比,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伺机而上的藏马熊。
耐心耗尽,方闻见撬不开周放的嘴,索性不再演戏,掏出病历和缴费单摆在台上。
“那来聊聊这个吧,这次想怎么抵债?”他面露苦恼之色,“给我打工?可我不缺手下。”
他将周放的手抬起,十指插入扣住:“要不给我卖身抵债吧,我们和以前一样。”
周放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掰下,拿起那份缴费单扫了一眼,视线停留在那串数字上,讥讽道:“这点臭钱,就想让我卖命?”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一只手从他后方伸过来抽走了缴费单。谢循礼低磁清冽的嗓音在他脑后响起:
“多谢方先生好心,稍晚我让人把钱打您账上。”
说完便不再管方闻是何反应,他轻拍周放的背部,将人带起身:“走吧放仔,去病房看看周老先生。”
二人离去,方闻还维持着刚刚手指被掰开时的模样,他松了松手腕,回忆着方才的触感,视线又移到谢循礼的背影上,目光微沉。
刚起身打算离开,手机就震了一下。
“您尾号0981的储蓄卡账户今日入账138,250.00元
【转账汇款】”
他盯着那串数字,气极反笑。还多给了250,这算什么?小费?
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方闻调转离开的步伐,尾随着他们一同前往周道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