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攀升的速度很快,待周放和谢循礼赶到修车行时,已天光大亮。
没有想象中的凌乱,只些许尘土被阳光透过在空中打着旋。
椅子仍是他离开时摆放的模样,夯土墙面上也还是缺个口子,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旧车胎橡胶味散了几分,周放迈步朝里走去,不见那拄着棍的老人身影。
“老头,我回来了!”他如常般喊道。
熟悉的嗓音一直没有响起。
周放脑子里滋啦作响,电流声一阵阵窜过。
晃神间,他眼前的世界被一片雪白占据,像一片幕布,上面播放着一段段名为“记忆”的老旧胶片。
周道扯着嗓门喊的声音径直往他耳朵里钻。
“臭小子,舍得回来了?”
“没大没小!”
“今晚吃什么?”
“放仔.....”
最后一声拖得很长,调子年轻了不少,不像周道的声音。
雪白的幕布星星点点散开,慢慢汇聚成了面前人的模样,他在张嘴说着什么。
“怎么了,谢老板?”周放将视线对准前方,焦点却还是虚的。
谢循礼没有马上回答。
周放声音嘶哑得厉害,整个人木讷地站在原地,像被抽干的湖泊。
出发前也是这样,这次更甚。
他沉默半晌,压下心中的疑虑,示意周放往一旁看去。
视线越过谢循礼的肩膀,落向后方的夯土墙,二者交汇的瞬间,周放呼吸猛地加重,他大步走上前。
墙面上用石头刻着几个泛白的字,尘土散落在地面,隐约描绘出半个鞋印的轮廓。
“加我。”
周放盯着那两个字,面上不显,指关节却频频发出“咔咔”的声响,紧接着嘴角向后扯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由于过度紧绷发生了片刻痉挛。
他深吸了口气,将视线收回,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空的。
又摸另一侧,也是空的。
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摸了个遍,连个手机的影子都没有。
“在找这个吗?”谢循礼将手机递了过去:“刚刚你下车的时候太急,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周放刚要接过手机,谢循礼却将其往后一抽,指着墙上的字:“是要加他么?方闻?”
“对,你怎么...”
谢循礼像是预料到他会问:“上次在警局捞你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
“我不建议你加他,这人太危险,难免会再生事端。”他顿了顿:“但是可以用我的号加,他不知道我是谁。”
有理有据,周放没有拒绝,把先前设置为垃圾短信的消息点开查看,将上面的号码在谢循礼的手机上输入。
方闻的好友申请通过的很快,加上后发了个地址信息,像是一直在守着。两人随即驱车前往,这回是谢循礼开的车,周放正拿着他的手机在和方闻对线。
X:
“周道呢?”
“你做了什么。”
“他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方不闻:
“不客气。”
“?”
X:
“?”
修车行下山的路谢循礼第一次开,所以格外专注,即便如此,他仍清晰地感知到了身侧传来的低气压。
看来对线的不是很愉快?
周放眼睛闭了又闭,四肢百骸颓然失力。
他将手机放置在无线充电托盘上,不愿再和方闻继续交流,但方闻显然不是,他乐此不疲地一直在发送信息。
手机持续振动,屏幕不停地跳出新消息提示,周放努力控制情绪,周放忍无可忍。
X:
“我马上到,闭嘴。”
方不闻:
“好的哥哥。”
“等你哥哥。”
“哥哥快来哦。”
挑衅的字眼扎得他太阳穴直跳,周放把免打扰的开关打开,顿时感觉世界清静了不少。
他偏头看向窗外,大脑飞速运转着。
以他对方闻的了解,周道应该没出什么大事,那方闻又在这次事件中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