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的地址是一家私立医院,依山傍水,地处郊区,离邙山并不算特别远,但为什么是医院?
焦躁不安的情绪反复吞噬着周放,在车辆到达目的地时攀登到顶峰,却又在见到眼前人时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臭小子。”
熟悉的嗓音切切实实地在耳边响起,眼前人正是了无音讯、消失已久的周道。
他瘦了许多,头上、腿上都包着层厚厚的白纱布,坐在轮椅上,被方闻推着,手里还不忘夹着根烟。
周放阔步上前,周道赶忙深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
“老先生,身体抱恙还是少抽些烟好。”谢循礼将车交给接待,紧随周放身后。
“小谢啊,你也来啦。”周道的烟被夺走,不敢多有怨言。
谢循礼绕到周道身后,自然地将轮椅接过,推着他往庭院里走去,没给方闻一个正眼,仿佛他只是个护工。
“老先生,要下棋吗?”
“你带棋啦?来来来!”
周放和方闻两人停留在原地相觑,周放将夺来的烟深吸在肺里过了一轮,轻吐出口:“说吧,怎么回事。”
“那个人是谁?”方闻答非所问。
“和你有关系么?”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方闻咧嘴佯装头痛:“啊,突然想不起来了。”
周放看他一眼,转身便抬步朝庭院走。
“哎,行,想起来了。”
头不痛了,方闻抓了抓脑袋不再拖沓,寻了个阴凉地一坐,将事情全盘托出。
那天出院后,他便找人跟着周放查其行踪,谁知都是废物,派去的人一个个都铩羽而归,跟踪周放不行,那就换个思路,他将人手调往邙山,盯着周道,这两人肯定会有联系。
起初是风平浪静,修车行也没有人经过,但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天他接了那个电话后,修车行来访的“客人”便多了起来。
“什么电话?”周放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方闻印象颇深,那人不用自己本音,开着个贝利亚变声器装神弄鬼。
“方闻?”
很难听的声音,方闻刚要挂掉,谁曾想电话那头传出了周放的名字。
“想知道周放在哪吗?”
“我有办法让他出来。”
“免费请你…看场好戏。”
三句话过后,电话那头便不再有动静,方闻十分厌恶他人藏头藏尾偷鸡摸狗的行为,转头就让人把这电话号码印在了小卡片上去分发,还得谢谢那个把他号码挂出去的人,给了他这么缺德的灵感。
周放抓取到信息,出言打断:“电话号码还有吗?”
“没,当天我就把那手机连带着卡都丢了。”见周放不语,他话头一转:“不过印着那人电话号码的小卡片应该还有。”
方闻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电话:“那天让你发的小卡片,给我带几张过来,地址我发你。”
“那在这之后呢?你说客人变多了?”周放深知修车行是什么情况,客人突然变多这件事十分蹊跷。
“嗯,一开始是上午一组下午一组,来半小时问句话就走,后面一天下来得有五六组客人。”方闻划了两下手机,打开相册图片递给周放:“认识这些人吗?”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有俯拍,也有第一视角偷拍,周放从里面看到了几个眼熟的面孔。
是他上山时碰到的那几个人。
“这几个,来的时候见过一面。”他指着那几个人说道。
“他们是村民,邙山八公里外有个村庄,从那来的。”方闻面色不悦,最近连连碰壁:“来的客人四面八方什么样的人都有,还有几个查不出身份。”
周放上一条信息还没消化完,下一条信息又砸了过来。
“他们像是提前商量好了,前天晚上一起到你们修车行闹事,说车修得有问题。不仅如此,同一天还空降了几个热门词条,全冲着你和修车行来。”方闻把搜集到的资料一一摊开:
“扒一扒最近网上爆火的邙山小哥。”
“穷乡僻壤出刁民,修车竟修出天价维修费!”
“邙山小哥翻车?爆红背后竟是黑心车行!”
周放面若寒霜,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老头是被他们打伤的?”
半晌没等到回答,周放抬眼见方闻的神情有些古怪,屈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催他开口。
“闹事的人有八个,对着招牌砸了半框鸡蛋,堵着门口拍视频,张口闭口就是赔偿和讨要说法。”方闻双手一摊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周放捏得泛白的指尖,戏谑道:“你家老头拎着棍就往前打人,全被拍下来了,证据确凿。”
见周放脸色越来越糟,他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视频被我的人截胡了。”
“不愧是父子。”方闻轻点几下屏幕,将视频摆在周放面前,意味深长:“发起疯来,和你一样。”
周放恍若无闻,视线紧锁着屏幕里那道身影。
周道从内院里走出,见几人围堵门口,不由得破口大骂,中气十足,一时之间竟和那八人吵的不分上下。
闹事者气急,掏出一筐鸡蛋对准招牌就是砸,显然是有备而来。
紧接着视角翻转不停,随后被人捡起重新开始录制。
周道将人手机打落后,棍尖在地面磕出脆响,他顺势抡圆了就往最近那人肩头招呼。
“砸我招牌?”
八人显然没料到眼前这瘦弱老头居然真敢动手,愣神的功夫已被撂倒两个。周道杀红了眼,棍子舞得虎虎生风,逼得几人连连后退,他瞅准一个空隙,胯步上前想补一棍,脚底却踩上了方才碎了一地的蛋液。
周道身子一歪,重心全失,棍子脱手飞出去老远,他本能地伸手扶墙,额头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砖瓦的棱角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膝盖也磕在台阶沿上,猛烈地撞击让他半边身子都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