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垂眸看去,那人掌心躺着一块湿了水的红穗,红穗之下,玉石之上刻着的赫然是一个“湘”字。
微风拂过,穗丝轻晃。
秋菊双眸战栗,一把抓起笛穗紧攥掌心,“这是在何处寻得的!快快带路!”
那人应声而起。
寒鸦扑扇着翅膀飞远。
朝启县,小雨淅沥。楚景宁撑伞而行,她未令夏莹跟来,只孤身走着。她走了很久,从卫府走到了山中的那间竹屋。她伫立屋外,出神地望着屋院。
身后脚步声陡起,她转头,只见双手遮着脑袋的少女朝她奔来,雨水浸湿了她衣裳,她浑然不在意,满心欢喜地唤着,“卫江离!”
楚景宁眼睑轻颤,唇角噙笑,下意识地伸手朝少女递去纸伞,然少女却略过奔远,钻入了另一人伞下。
雨水顺着伞面滴落,淋湿了楚景宁的背身,她视线渐自模糊,攥伞的手紧了又紧。
竹铃清脆,檐下二人随风消散。
楚景宁只觉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她迈步行入院中,推开屋门来到后院,止于亭下。她将纸伞陇起靠于亭子一角,凝视桌上棋盘坐于凳上。
掀开棋盒,棋子陈旧,不少已有了裂纹。
楚景宁伸手将它们一个一个摆入棋盘,待毕,推动一子,收回手望向空无一人的对座。
她在等,等那个曾与她对弈之人。
可她等了许久,久到雨停了,太阳下了山,久到明月高悬亦未等来那人落子。夜间的风吹干了她落下了泪,她心口一疼,愤然而起,一把掀翻棋盘。
满盘棋子“叮叮当当”地撒落,带着过往的余音,刺激着她的耳膜——
“那来日你若后悔了,或是厌倦官场或是疲惫了,便回头看看我。”
“骗子。”楚景宁双眸通红,掌心攥拳,紧咬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我后悔了湘儿,我回来了,可你呢?你又在何处?你个骗子,骗子……
她只怨自己,恼自己,恨自己未护好那人,亦弄丢了那人。
良久,她身形颤了颤,抬头离开竹屋,下了山。她似提线木偶般游荡在漆黑空寂的朝启街头,她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这里尽是她与那人的回忆,可回忆终究只是回忆,关于那人的一切,早已看不见、触不到。待回忆散去,唯余痛彻心扉。
露珠压弯了枝头,悠扬哀戚的笛音破风闯入楚景宁的耳畔。她惶然惊醒,循声看去,足尖点地,转瞬消失于月色下。
她寻着那笛音止步一处庵堂外。
院中一人与梨树对立,满树红布随风摇曳。笛音渐止,那人紧了紧手中笛子回眸迎上楚景宁视线,“不知施主深夜造访可是因无念扰了施主清宁?”
“并未。”楚景宁双手合十朝无念示意,“无念师傅有礼。”她迈步走近,“在下夜游至此,偶闻笛音,颇是感触,遂一路寻来,惊扰无念师傅雅致,当是在下失礼。”
“施主无需挂怀。”无念摇首,眸光瞥见楚景宁腰后玉笛,了然道,“看来施主亦是爱乐之人。”
楚景宁轻点下颚,随后看着无念行至一桌亭前,从抽屉内取出笔墨。
无念道,“施主稍候。”
楚景宁放眼看去,灯光昏暗,她费解道,“无念师傅这是?”
无念手中笔微顿,回视楚景宁,略惊道,“施主此来非是为这曲谱?”这些年因此而来者不在少数,无念只当楚景宁亦是其中之一。
墨渍滴落,于纸上晕开。
楚景宁抱拳,“非也。不瞒无念师傅,此曲并非在下今夜初闻。”她早已烂熟于心。
“原是这般,倒是贫尼唐突。”无念噙笑搁下笔,复问,“那施主可是想问这作曲人之事?”
楚景宁微怔,“无念师傅见过她?”她有些激动,急于得到某个答案,快手握住无念臂弯,“是何时?”
无念忍痛不语,眉宇轻蹙。
楚景宁回神松开无念,作揖道,“在下冒犯。”
“无妨。只是贫尼观施主神色,这般焦急,施主可是识得那位江公子?”
楚景宁颔首,“遂在下恳请无念师傅能坦诚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