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等到接近凌晨时分，才算是等来了比利的回归，还带着来自夏源的多重叮嘱。

忽略掉让自个按时吃药的生茧嘱咐，更为关键的、让支部接应“灰烟”协助者，和适时放出假消息，可让崔少校好一阵忙活，连夜拉着两名指挥官商量了一宿，并于第二天一大清早、顶着双黑眼圈急吼吼安排下属往边境接人去了。

而同样一夜没睡的陆离，则是哈欠连天坐上了运输车，和比利一起，带着一大摞近乎耗尽支部石墨打印出来的传单文件。

倒不是全都为了伪装，而是执行军区派他俩过来的表面目的：协助当地完成防御体系建立。括弧，缓解支部与当地民众间的紧张关系。

“这法子能有用吗？”她半耷拉着脑袋，努力不让自个的眼皮上下靠拢。

比利的精神头看起来比陆离好上不少：“所以为了增加可信度，我们才会连夜挨个盖公章，顺带还把印章都给带来了。”

陆离：“……”

是打算当场现盖公章吗？这未免听上去更加不靠谱了！

而这就是崔少校以支部旅长的身份，给他俩安排的任务之一：挨家挨户上门宣传军区撤销诸多不合理税收新政；告知驻菲尔岑支部将于一周内，着手当地免费信号塔架设工程。

“砰！”

被重重合上的房门，宣告菲尔岑人对同盟军人的极度不信任。但陆离还是依照要求，往人门缝底下塞进了盖着西南军区公章的传单，上头还留有营地地址，写明了支部将进行长期公开接待民众咨询服务。虽然从目前的状况看，届时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人愿意过来吧。

接连走访了十来户人家都是如此，不过陆离也没有就此感到沮丧。菲尔茨人早于近百年就对同盟没有了信任，也就只有冰冷的盖章公文还勉强牵连着彼此间仅剩的一点联系。

信任想要重建，势必会经历一段漫长的过程。但重要的是好好踏出第一步。

陆离牢记崔少校的话，每每遇见路边的拾荒者，也不忘塞给对方一张盖章传单，顺带好心询问对方是否能够阅读，西南军区驻菲尔茨支部随时欢迎大伙前去咨询新政，同时也会提供免费政策解读服务。

比利落后她半步，一路看着陆离四处分发传单。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单子沉默了片刻，随即掉头走向某处暗巷。那里此时正汇聚着两三名歇息中的拾荒者，见他贸然进来，当即纷纷起身想要提防这名不长眼同盟军人的后手，结果眨眼间便被传单糊了一脸。

“！什么东西？”

比利沉着张脸：“同盟军西南军区驻菲尔岑支部，从今天起对外开放公众接待业务，有任何合理需求都可以过去提。还有，军区宣布正式废除原同盟设立的全部税收款项。你们要是看不懂，也能跑支部营地要求对方说明。”

握着被丢来的单子，几名拾荒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冷笑出声：“你以为我们会信你们这套吗？”

比利：“信不信是你们的事。那上面盖的是军区和同盟军公章，你们大可以找人辨认。到时候去不去也是你们自己的事。只要事后别又叫喊说军区没通知你们。”

说罢，他扭头走出暗巷，全然不顾拾荒者们复杂的眼神。

而等出了暗巷，迎接他的便是陆离抱着新传单焦急的身影：“你刚刚跑哪去了？印章在哪？我这边需要盖新章。”

“一点小事。”比利面不改色掏出由自己负责保管的公章，“你要盖哪几份？”

就这么东奔西跑直到临近日落，两人这才抱着剩余的传单，收好公章，坐上返回驻地的运输车。

等回到驻地，陆离才发现原本满是泥泞的营地前方空地被清理了出来，铺上不知从哪捡的木板做底，上头摆上两张木桌，四名文职人员正端坐在桌后，面前整齐摆放着的，正是军区颁发的菲尔茨新政。

“来过多少人？”陆离左右瞧瞧除自己人外空荡荡的营地，不抱希望的询问。果不其然得到了文职们的一脸苦笑。

啊，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叹了口气，回头就瞅见了正和站岗士兵短暂交流中的比利。两分钟后，人回来了，还带着打听到的新消息：

“来了两波鬼鬼祟祟的人，基本无功而返。信号塔施工速度加快了。”

陆离了然又不动声色的和对方一点头。看来“灰烟”的人已经安排到位，而崔少校显然是打算压费当家一压，并不打算在今天就将假消息透露出去。这波双管齐下的心理战，只能说打得相当漂亮，看来原叛军势必得想别的法子来打探了。

这不正巧吗？菲尔岑支部开展公开问政服务。这种送上门的打探大好机会，想必费当家一行绝对不会放过。说服甚至收买人群前往支部驻地，明面上是打听新政，实际则是方便他们暗中拉拢士兵、探听情报。

而刚好，支部目前正愁没人上门呢！

不过说到愁人上门……陆离脑袋瓜一转，把怀里的传单往比利手中一塞，随即拔腿朝办公室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