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少校接过文件的手一愣,随即思考了片刻:“这是个好问题。标准答案是:不能。就是因为地方毫无特色、也近乎毫无价值,所以它做不到像其余辖区一样,成为被同盟高看一眼的存在。”
陆离:“按您的意思,菲尔岑的贫困是注定的?”
崔少校摇摇手:“不不,你误会了孩子,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打天生就注定的。你可以说这个人天生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谁也想不到只不过经历了一场变故,他就会从云端坠入地底,成为出卖苦力过活的底层人民。你也可以说德莱是个注定吃科研饭的辖区,但同盟刚成立那会,它可不是个善于科技创新的地方。
这个判断对菲尔岑同样适用。菲尔岑虽然没有特色,但变成如今的模样,问题并不处在它的一无是处上,而在于同盟过去一味的无视、单方面的过度索取、只重眼前利益的片面压迫。”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见此刻办公室里只有自己、陆离、同一阵营的副手三人在场,于是干脆决定把话再说直白点:“于事物而言,变化是由长期带来的,而改变同样如此。在出发来菲尔岑前,默里首长和梅首席,同我一道探讨过一个问题:菲尔岑到底应该怎么去管理?是加强驻军人手、迫使菲尔岑人按照军区命令行事?还是施加恩惠,让当地人试图领情?”
“最终答案是:都不对。菲尔岑确实要变好,但变好的前提是,它必须是成为菲尔岑人发自内心热爱、愿意长久生活下去的菲尔岑。”
这说法有些抽象,陆离不是非常能够理解。但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是条正确思路。
就像芬夫这个承载了她过去一切的家园。她爱它,却又没那么爱它,因为它无法让自己在关键时刻留下,也无法对外说出“以芬夫为傲”的话来。因此它在遭受轰炸后,被第一时间抛弃了,被每一个曾经的芬夫人,被所有的“不够爱”。
所以旧芬夫消失了,而如今菲尔岑即将步入它的后尘。
不是说菲尔岑人想要逃离潦倒凄惨的生活是件坏事。该怎么说呢,于人类而言,养育了自身生命、可以被誉为“家”的存在本身,在每个人的心目中、天然就或多或少留有三份好感。人们可能抱怨,可能遗憾,可能羡慕其他地方的美好,但一切的一切,都出自对“家”法子内心的那份爱:希望它能变得更好,希望以它为归宿的我们,有朝一日能以它为傲。
菲尔岑人恨菲尔岑吗?答案多半是肯定的。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爱它,只不过同盟和菲尔岑从来没给过他们这个机会。
所以陆离觉得,也许菲尔岑应该变成菲尔岑人的菲尔岑。军区也好,支部也罢,充其量只是菲尔岑的一个依靠。没了他们,菲尔岑不会跨;有了他们,菲尔岑会变得更好。这或许才是菲尔岑,不,应该是每个同盟辖区,都应该最终进化的方向。
虽然,这条路将会进行的漫长又艰辛,错一步就会重新跌入深渊,令人深感“毫无意义可言”。
“但要是谁都不向前迈出第一步,未来才真将毫无意义可言。”崔少校郑重的将文件锁紧保险柜,随后看向窗外点缀着星光的深黑,“这是为了菲尔岑,也是为了同盟的将来。”
是啊,同盟的将来,也是每一个同盟人的未来。此时此刻,在这片全同盟最糟糕的土地上,陆离切身实地感受到了所谓未来的重量。而她自己,作为区区一介E级指挥官,又能为这份未来,做些什么呢?
……
比利:“大体上,我了解你的任务了。你需要支部方面怎么配合?”
家电城外围的叶莲娜之家旅店内,比利同夏源交换了彼此的情报,推断了谭氏商会和原叛军可能的动向,最后终于来到了借机打造突破口的话题上来。比利开门见山,主动提出要配合夏源这边的行动。毕竟这关乎到同盟的统一、军区日后的主要行动方。要是因此牺牲掉菲尔岑支部的稳定,比利都觉得是情有可原。
谁承想夏源果断摇头阻止了他的想法:“行动开始前,梅就曾经说过,她讨厌双输的局面。”
比利闻言皱起了眉头:“这并非双输。”
“不,它是。”夏源认真注视着他,“无论如何菲尔岑都是同盟不可或缺的一员,它的利益受损,就代表了同盟的利益受损;菲尔岑支部的不稳定,同样代表着同盟内部的不稳定。而如今,同盟最不允许存在的,就是不稳定。而我们想要达到的,是双赢。
所以我会继续卧底,继续给原叛军施压;而你们需要在加快信号塔架设的同时,适当抛出点烟雾弹和假消息,让他们以为军区还是原来的同盟军,彻底放松警惕。而一旦等谭氏觉得是时候可以夺得菲尔岑的控制权时,我们双方就能抓他个现行!”
应该不是夏源的错觉,比利面带复杂的沉默了半天,握紧拳头像是在隐忍什么,半晌后才勉强平复下心境,不太自然的提及到了信号塔架设时间不够的事,随即便得到了、夏源一早就联络上“灰烟”,对方的两名工程好手明天一早就能伪装抵达菲尔岑的消息。
夏源:“记得回头派人接应下,装成是新兵直接带进营地。还有,关键时刻不需要担心我的安全,军区方面另有安排。支部这边只需关好菲尔岑就好。”
说罢,他摆手送客。而在比利即将离去前,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陆离,‘蜂’指挥官这次是和你一同抵达菲尔岑的吗?那劳烦记得和她说,药别老忘了吃。等任务结束后,我才懒得压她去科研所做体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