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典有琴从冷宫回来时,脚步有些沉重,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情绪。
皇后虽然落得惨败下场,但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宫殿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的一切都源自于对权力的执念。
当年那些血淋淋的旧事,虽不是亲历,却还是像一团阴云,压得少典有琴有些伤神。
他立在雕花门前许久没有动弹,望着里头的灯火。
这东宫,之所以没有落到如同冷宫的地步,还是因为一个人。
少典有琴推开门,走入那一片灯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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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本来歪在榻上,正百无聊赖地叠着金箔,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挑了挑眉。她可没那个耐心听那些“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原谅大道理,当即拍掉手上的碎屑,踩着鞋就蹦下了榻。
“现在才回来!”
她上下打量一圈。
“怎么了,去了一趟冷宫,倒把自己整得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夜昙没心没肺地嘀咕了几句。
“你说你管那个老毒妇死活做什么?她活该啊!”
嘴上说着狠话,可看着对方那副孤寂的模样,夜昙叹口气,上前一步,抱住了人。
她将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在一起,并没有再说话。
良久,少典有琴才微微松开手。
“随我来。”
他牵起夜昙的手,带她穿过曲折的回廊。
此刻,已是月上中天。
皎洁的月光如银辉般漫泻而下,穿透半掩的雕花轩窗,在青砖地面上泼洒出一片斑驳而宁静的光影。
院落中,一池清澈见底的水波在月下泛着细碎的金芒,数朵亭亭玉立的粉白莲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散发着缕缕清冷优雅的幽香。
水面上,还静静停靠着一艘小巧精致的木船,随波轻摇。
窗影摇曳间,几株修竹挺拔舒展,竹影横斜。
月色水光中交织成空灵的景象。
夜昙不禁有些失神。
要说这宫中的好造景,她也不是没见过。
昔年在青葵宫殿中,哪样物什不是父皇命人精心布置的。
然而,到了朝露殿,一切就变得极尽潦草。
她也为此酸过青葵不少次。
“这些……你是什么时候布置的?”
自从来到这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好好活下来,并没有什么功夫去思考其他。
“我只是觉得,东宫不该只是那种冰冷的样子。”
说到底,它也不过只是一个居所罢了。
那便应该还人以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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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竹影在风中轻轻沙响,水面上的莲花含苞吐蕊,被泛起的微澜推得层层散开。
月光透过轻纱软幔,隐隐绰绰地照在榻间,将两道身影笼在一片朦胧而温软的辉光里。
喧嚣在这一刻彻底融入月色之中,天地间只剩下水声、竹香,与彼此的呼吸交错。
夜昙忍不住想起青葵。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是得将一切都还给青葵。
“昙儿,”
少典有琴自身后抱住她。
“你在想什么?”
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心不在焉。
不禁让他自我怀疑起来。
“我是在想……”
夜昙觉得自己浑身懒洋洋的,不由哼唧一声:“等你回去,还得老老实实做我姐夫。”
“……”
又是这件事。
但是现在看来,回去这事还是没影一样。
有时候,他都怀疑“回去”是不是夜昙的白日梦,而自己只是受到了她的影响,才会看到那所谓的“天宫”。
不过,现下气氛正好,本不应该谈这些让人伤神的事。
“此事,我们从长计议可好……”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随即得到嗔怪的眼神一枚。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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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里的这两个人开始甜甜蜜蜜,全然不管外头是凄风苦雨,还是狂风暴雨。
东宫的下人们更是眼见着自家殿下那张原本一本正经的脸,如今看太子妃时柔得都能捏出水来。
刺杀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
现在,朝堂上的大事小情有少典有琴顶着,后宫的搞事者也被夜昙清理得一干二净。
她在宫里憋了没两天,就憋不住想要搞事了。
“少典空心,走!今儿个本公主带你出宫玩个大的,听说西大街上开了一家新的酒楼,还有摔跤杂耍看呢!”
少典有琴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
再说了,这等小事又有何妨,便换上了件竹素色长衫,由夜昙带着,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溜出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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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夜昙一身干练的男装打扮,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折扇,左手捧着包香喷喷的炒栗子,右手极其自然地伸进少典有琴腰间的钱袋里掏铜板,玩得不亦乐乎。
少典有琴一手护在人的腰侧,帮她挡开拥挤的人流,另一手提着夜昙买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当夜昙拉着少典有琴在一个卖糖人儿的摊子前看得口水直流时,不远处的豪华酒楼——聚仙楼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娇嗔,酒楼二楼的包厢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鹅黄锦缎软袍,长相明丽的年轻女子正探出头来。
而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暗紫缎袍、精神矍铄却微微泛着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皱着眉头轻声安抚着那女子。
夜昙原本正咬着糖人儿看热闹,结果一抬头,眼珠子差点没从眶里弹出来。
那站在楼上包厢里、被娇滴滴的年轻女子挽着手臂、正哄着美人开心的大叔——不正是当今皇上吗?
而他身旁那位娇嗔的小娘子,正是最近风头正劲、刚得宠没多久的明月。
皇上这老小子,居然也带上了新宠,跑出宫来逛街压马路来了。
看来天下男人培养感情的方式都差不离啊。
少典有琴显然也一眼认出了自家父皇,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夜昙却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坏笑。
“少典空心!你看那是谁?!”她兴奋地用扇子柄戳了戳少典有琴的腰眼。
“看到了。”
少典有琴轻咳一声,连忙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压低声音道:“……是父皇。昙儿,我们莫要张扬,父皇此番定是微服私访,若咱们当街和他打照面,父皇面子上难免挂不住。”
“挂不住才好玩呢!”
夜昙唯恐天下不乱,哪管什么皇帝的面子。
她也不打算抓小偷,只是拉着少典有琴就往聚仙楼闯,“走走走,咱们上去跟父皇打个招呼!”
聚仙楼二楼雅间内。
皇帝正搂着明月的肩哄人:“莫要着恼了,区区一个钱袋罢了,回宫朕再赏你……”
“哎呀!听说这里闹小偷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洪亮、满含惊喜的大喊,紧接着“啪”的一声,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直接推开。
皇帝不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