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安静通常维持不了许久。
屋内的人都敏锐地察觉到,窗外有一丝微弱的动静——来人正是高皇后的头号心腹容霜。
夜昙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坏笑,朝少典有琴使了个眼色,便将茶杯重重往案几上一扣,扯着嗓门高声密谋起来。
“殿下!你还在犹豫什么?”
那厢,少典有琴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夜昙一把拽住了衣袖。
只见她神色狰狞,语气嚣张,声音穿透窗棂,字字清晰地落进窗外容霜的耳朵里:“当初咱们伪造的李承邺通敌的证据,父皇他不也高高兴兴地信了吗?如今咱们手里握着的,可全是皇后当年毒害顾淑妃的真凭实据!只要咱们把那些东西往父皇案头上一放,这后宫之主就得易位!到时候宫里就是我的天下了!”
“啊……”
神君微微张口。
他不知道话题怎么就从宫外的点心跳跃到后宫之主了。
再说,太子妃还不够后宫之主么,至少这整个东宫都是她的。
“要我说啊,”
夜昙越说越兴奋,甚至还拍了拍桌子。
“就该像当初弄死李承邺一样,借着父皇的手,干净利落地把那个毒后也送上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少典有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发言惊得一时无语,等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劝她戏别演得太过了,就被夜昙一把捏住手背上的肉,狠狠瞪了回去。
“……”
少典有琴只得强忍着满头黑线,硬着头皮顾作甚地“嗯”了一声,配合她演完了这出戏。
而窗外墙角下的容霜闻言,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一路小跑地回了自家主人的宫殿里。
“娘娘!”
容霜将刚刚在东宫偷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向皇后禀报了一遍。
“太子妃和太子正在密谋!他们手里有您当年对顾淑妃动手的真凭实据!太子妃正怂恿太子,说……说是要像当初除掉前太子那样……把您也彻底送上路啊!”她的头贴在地面上,甚至不敢揣测高座之上的主人会有什么表情。
啪嗒一声,高皇后手中的玉杯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红白交加,眼底涌出恐惧。
原本以为太子只是个被美色迷晕了头脑的庸碌之辈,却没想到这恶毒的小两口早已磨好了血淋淋的刃,正准备取她这个皇后的首级。
“好……好一对狠毒的豺狼虎豹!”
皇后面目狰狞,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承邺的事,她亦不知内情,但这反而让她更加感到恐惧。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本宫鱼死网破!容霜。”
“奴婢在。”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依旧月黑风高。
不久前,夜昙才拿了少典有琴从西域带来的那块牵扯旧案的玉佩去引诱了皇后,这会儿正沾沾自喜地边磕瓜子边盘算着皇后定要急得睡不着觉,大约不多时就会狗急跳墙了吧。
少典有琴处理完公务,便在榻边坐下,将热茶递到她手里。
“夜昙,以后……莫要再去找皇后麻烦了,可好?”
夜昙捧着茶盏,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本公主这是帮你把诱饵抛出去!那老母……”她砸吧一下嘴,硬是将“狗”字咽了下去。
“我是说皇后,她见到这块玉佩定会狗急跳墙,有所动作,到时候我们抓她个现行,岂不省事?再说了,这可是她自己心黑,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嘛,她自己的错,可怪不到咱们头上来。”
少典有琴垂下眼帘:“我知道,皇后野心很大,也一直都对我们有敌意,可是现在已经有高相在牵制她了不是么。你看高如意……”
“我看她也如意不了几天了。”
夜昙忍不住瘪嘴。
“你忘了你父皇带回来的那个明月了?果然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
“……”
这句话是连他也一同骂了进去。
但神君依旧不放弃苦口婆心。
“可后宫暗箭难防,高皇后狗急跳墙起来手段狠辣,你若有个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这些天,他总是提心吊胆。
既然容霜能够进入东宫,那就说明这里并不安全。
自己虽然调派了人手,可有道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眼下这个情况,朝上的争斗越来越激烈,他很难一天到晚都在东宫守着。
夜昙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在担心的模样,心里觉得相当受用,嘴上却仍旧相当硬气。
“怕什么?”
她哼了一声:“本公主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闺秀,还要你保护?再说了,那老女人三番两次来找我的茬,我哪里能放过她——”
夜昙话还没说完,门窗轰然碎裂。
转眼间,一道凌厉至极的寒芒伴随着凛冽的杀意,电光火石般直刺寝殿内部!
月光倒映出袭来刺客的身影——是一名身形矫健,面蒙黑巾的刺客,手中长剑淬着幽幽蓝光,不顾一切地照着夜昙和少典有琴直刺而来!
夜昙眼尖,身子反应比脑子还快,几乎是出于本能抬手抵挡。
昔年朝露殿里的刺客可是不少。
“夜昙!”
少典有琴瞳孔剧震。
眼看那明晃晃的剑尖就要刺入皮肉,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抓住夜昙的手猛地一拽,反手将她推出不少距离。
“噗嗤!”
冰冷的剑深深刺入少典有琴的胸口,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染红了锦袍。
“少典空心!!”夜昙失声大叫,赶紧跑上前去搀扶。
那刺客见刺中了太子,眼中狠厉大盛,正欲一不做二不休,将太子妃也顺势拿下。
只见一道矫捷如豹的黑影凭空撕破暗影掠下,寒光一闪,“铛”的一声硬生生架住了刺客斩下的致命第二剑。
阿渡的兵器舞得虎虎生风,与那刺客缠斗在一起。
剑光交错,短兵相接的铿锵之声彻底震碎了深夜东宫的死寂。
“来人,有刺客!抓刺客——”
夜昙抱住少典有琴,看着他胸口不断渗出的殷红鲜血,只觉得整个人手脚发凉。
以前,自己独自面对刺客时,也不曾这般恐惧。
“你撑住啊——”
——————
刺客被阿渡死死纠缠住,不仅未能抓住机会,趁机将太子妃一击毙命,反而渐渐落了下风,便瞅准机会,积蓄气力,挥剑逼退了阿渡,趁机拔腿便向窗外飞掠,想要趁着夜色逃之夭夭。
刺客刚跃出窗外,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地面上隐蔽的几根细如发丝的钢丝被牵动。
只听“咔哒”一声,机关清脆一响,半空中早已悬挂好的重物与连环网兜轰然砸下。
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张涂满了黏胶的特制网兜死死罩在了里面。
凭利剑如何锋利,砍上去居然纹丝不动。
紧接着,埋伏在四周的暗弩瞬间被机关触发。
“嗖嗖嗖——”
数十道无羽短箭齐发,极其刁钻地钉穿了刺客的四肢关节。
“啊——”
刺客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哀嚎,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听声音是个女人。
还是个熟悉的女人。
正是皇后身边的容霜。
夜昙一早就防着呢,亲手在东宫后院布置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