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给我梳了一条冲天辫,自顾自笑得直不起腰。索性我是一个笑点很高、天生面瘫,而且很有搞笑艺人职业素养的专业选手,对于他真的把我当成七岁小孩来摆弄,脸上波澜不惊。
“老师,我十七岁了,不可以梳这样的发型,出门会给你丢脸的。”
他让我隔着无下限坐在他怀里,手里一根勒挂面用的橡胶皮筋、一把不知谁送的伴手礼木梳,就让二十八岁的男人玩得乐不可支。
“我的学生永远都是最棒的,不可能给老师丢脸,什么发型都好看,因为是我的学生~”
他忽然把脸上的眼罩一扯,就这么简简单单取下来了,而后还不等我和那对漂亮过分的六眼对上再表演一下对他绝世美貌的震惊和冲击,漆黑的布料就套到了我的脸上。
“这不是超合适的嘛!”
宽大的眼罩被他收紧了一部分捏在手里,头发已经被人工竖起,于是强行在我身上也营造出了他的造型。我听见手机快门的咔嚓声连绵不断,无言以对间也只能默默吞下满腹的吐槽,继续当一个半蠢不傻的呆子。
“老师有很多学生吧?”我试图用转移话题的方式来终结他奇怪的手工兴致。
全黑的视野里,只有勒在眼皮上的光滑布料给我被接触的实感。五条悟的其他举动,统统垫在那份深不可测犹如厚实障壁的无限底下。
他罕见地愣了一秒,我能想象他颦眉思索的模样,随即才听到答复,出乎预料:“不。你这样的学生,只有你一个。”
眼睛上的束缚一松,重新有光透了进来。他摘掉眼罩,又拽下了朝天辫的皮筋,修长的手指充当木梳的梳齿,耐心将我刚吹□□的头发理顺。
“你会洗澡,但是洗的不好;会说话,但是说得也不太尽人意。老师要一点点重新教你做这些事……”
“真是麻烦啊,让人头疼的家伙。”
他弹了我一个脑瓜崩,还挺痛。我让他头痛,他就要我物理上也头疼……眼角挤出生理泪水,我听着他的声音继续在头顶响着——是爸爸妈妈不够负责,不管经历了什么都不怨我。青少年心情不好总是哪哪痛得死去活来也都是正常的,想哭的话随时可以哭,不需要藏在花洒的水流底下或者深夜的被窝里。
我以一种“难道我上辈子拯救世界成功了”的表情仰头回望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可以听到的。五条悟已经戴回了自己的眼罩,只不过没整理妥当,相比之前发型有些毛躁,翘起来的几根呆毛反让奔三的大男人有点萌。
他举着一根手指,就像哈利波特挥舞魔杖:“——哭?”
我瞪着眼睛流下两行泪,簌簌而落,势如洪水。
“——收!”
深呼吸,又一个深呼吸。
恐惧、悲哀、痛苦、后悔,通通丢到脑后,沉重的使命和冰冷不屑的视线不会再打倒我,还有2006年的冒险和一个期待在这个世界露出微笑的人等着我去邂逅……我这么告诉自己,竟真的不哭了。
“——笑。”
无视眼前和逗猫棒一样乱晃的手指,我看着他眼罩后双瞳的位置,认认真真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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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竟然给我做了牛肉盖饭,当他从厨房出来把食物端上餐桌,兴致勃勃叫我开餐的时候,坐到桌前的我差点连怎么拿筷子都忘记。
调料是各种口味都适中的咸度和甜度,酱汁浇在新鲜的熟牛肉片上,再浸透米饭。五条悟给我加了一只生鸡蛋,又在已经小山堆一样的碗里撒上红姜丝,最后问我要不要吃辣椒面。
“不吃,老师。啊,谢谢老师。”
“不吃老师,老师本来也不能吃。”他嘲笑我局促口吃的模样,看见一碗牛肉盖饭就受宠若惊舌头都呆掉。
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手里抱着另一碗配置相同的盖饭,自顾自吃得很香。我还没适应陌生的餐桌,但他自来熟到给人一种我每天都是这么坐在椅子上,对着类似的家常便饭思考人生,看大帅哥五条悟老师的现场吃播下下饭的错觉。
人是有社会属性的,辗转于人世间总会沾染上满身的烟火气味。活得年头越久,阅历越丰富,那种累积在人身上的圆滑气质就越难消磨。我想,现在征服我的就是他的那份人情味,都没必要用上“因为最强”“因为无敌”的名头,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成年人,作为一个师长。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牛肉盖饭。
“老师。”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端着两只叠在一起吃得干干净净只剩油汤的碗放入水槽,撸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组成了接下来谈话的背景。
“嗯?”五条悟拿着百洁布,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在洗碗。这种画面大概给人割裂的怪异感,手指一弹就能轰塌涩谷蓝塔的存在只是在用它们挤了一泵清洁剂。
“您好,我是霜出千绘海。我……呃,我其实有些人格分裂的症状。”
“如果没有外界刺激,情绪平稳的话,我就像现在一样可以保持正常的交流。请问一下,我的手机是昨晚被您拿走了吗?一直没有和朋友联系,我怕对方担心……”
或许是曾经当女仆时候的“人设”给了我灵感,在踌躇半晌后,我还是硬着头皮准备剑走偏锋——傻子都当了,还差这点新花样?
五条悟从我开始语气成熟的说话时就早已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巴微张。
手里还冒着泡泡的碗就这么掉回了水槽里,发出呛啷一声。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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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9别担心,顺平,只是计划有变,因为一点无伤大雅的意外,我也成功找到了自己进入高专的门路。
你大概也感觉得到,我身上有很危险的能力,所以很难像普通术师那样入学……但目前这个问题能够解决了。
你准备好行李和伯母道别后,就通过爱理老师留下的电话联系高专这边吧,他们一定不会错过你的。
叮嘱伯母不要老是戴着咒具眼镜,学会使用那几个防身咒具就足够了,咒灵对人类的视线很敏感的。
诅咒师的仇怨也已经解决,你就安心准备入学高专吧,我们做委托攒下的钱现在就是宽裕的生活费了,完全不需要伯母担心。
至于我家里那边……麻烦你和我家人说上一声,就说我和你一起搬走转学东京了,学校包食宿。不要和他们透露咒术的存在。
谢谢你一直在,顺平。】
“千绘海?”
“哦,不回答……现在不是千绘海啊。在车上就不要看手机了,小真名,你想要吐在老师的车里吗?”
男人的不疾不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当即发送信息,按熄了屏幕把手机丢到一边,端正坐好。
五条悟和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在我发表了那段疑似中二病爆发的震撼言论后,他以现代最强的架势迅速完成了洗碗工作,冲出厨房按住我的肩膀。
在二人面面相觑,仿佛在演漫才的一连串流畅到不加思索的你问我答之后,沉默的男人去拿来了手机归还于我,并立刻开始搜索最近的医院,在精神科预约挂号。
他是开着自己的车子带我出行的。
年少时,他还没有学过驾照,可那会儿他就会开车了。
说起这个就有意思了,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还是因为有一次在任务里发生了意外不得不动车。没有思考太久,五条悟甩着车钥匙毫不客气地跳进去,在踩了两脚离合之后宣布他已经搞明白了一切。
于是起步挂挡车子就弹射了出去,墨镜一推六眼一开,我们的天才少年一口气无证驾驶几公里。
作为唯一的乘客坐在副驾,我手忙脚乱一会儿盯标志牌一会儿翻地图,举着没信号的手机试图做他的导航员。假如当天丧尸入侵世界末日,我们这般的搭档纵横行驶在大路上还能说是惊心配动魄,搭调极了。然而世界运转正常,并无追着车屁股咬的尸潮也没有什么废土平原任我们狂飙——只能说好在这人胆大心细,天资聪颖,车开得是有惊无险,我们没有摔进沟里去,也没有创到任何生物,完完整整把车转移到了目的地。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正式去考驾照的,也许在毕业以后。至于我自己学车,就是当初陪伊地知那会儿了,一方面是和他作伴,希望被五条打消了术师前途的他别消沉;另外一方面……是被那次惊心动魄的“导航员经历”推动了吧。
五条悟踩刹车很缓,判断路况提前减速加速都熟练得堪比老司机。有意控制车速时,甚至把这辆本就很是昂贵高级的代步工具开出了稳到放一杯水在中控台上,液面都不会摇动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