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吐，一点也不晕，老师和车都是非同凡响的。”

奇怪的形容词令男人忍俊不禁，却也意外的受用。打开了话匣子般，他告诉我其实昨天的司机先生伊地知比他开车的经验多多了，在工作时都是由他来拉着大家到处跑，因为他的工作“辅助监督”就包含了这个职责。

而之所以自己能够这么“非同凡响”，是因为他就是“非同凡响”罢了。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我对着后视镜点头：“伊地知先生，辅助监督。”

五条悟挑了挑眉毛：“咦，很会提取重点信息嘛。听懂比喻拟人夸张潜台词什么的指日可待，小真名简直是非同凡响的。”

“……”

非同凡响的老师把他非同凡响的车停到了医院的停车场，然后带着他非同凡响的学生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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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诊，心理测试，常规检查，一系列流程结束后我提着一袋子的药回到了候诊区的角落。安定医院寂静异常，所能见到的病人形形色色，却都保持着缄默。

走廊中放着很轻柔的纯音乐，只要一听到那些温柔的音符，我就会莫名其妙地流出眼泪，就像看见医生的时候，讲述自己病情的时候。

从衣兜里面掏出大把纸团，我将它们全都丢进了垃圾箱。

讲完工作电话的五条悟从拐角处的绿植后显现出高挑的身影，他看到我已经拿好了药物出来，正欲盖弥彰地处理鼻涕纸证据时稍稍一愣。

“看完病啦？”

我点头，把自己为了掏干净纸团连带着一起掏出来的口袋又塞回去。

五条悟买给我的新衣服料子很好，尺码合身。只是它们并非童装，相反简洁大方，是偏向成熟的少女风格。这样的穿着打扮无法从外表就看出我的与众不同，在外面大街上，当我们进行幼师与小学生的傻瓜式互动和幼稚对话时，会令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把诊断书药物发票心电图化验单之类的东西都叠好压在了袋子的最底下，这样就算对方一时兴起想要看看结果，也会因此打消念头的。

果然，五条悟只是好奇地问我是怎么结账的，医药费从哪里来，不会当场被骗去贷款了吧？

“我和朋友一起打工，赚了很多钱，我有银行卡。”

男人只用两三步就走到了我身边，伸手去提我手里拎着的袋子，封装着药物的铝箔与纸盒撞击发出沙啦啦的清脆声响。

“打工。”他领着我向离停车场最近的出口走，一条胳膊自然地搭在我外侧的肩膀上，隔开人流，“你的朋友……同学吗？”

此时此刻，只是跟着对方的节奏向前迈步就可以了，记不住来时的路没关系，记不住车子的模样也没关系。我恍然觉得刚刚做什么都忍不住哭鼻子的难堪体验离自己十分遥远。

来医院看病于我而言很陌生。

虽然小时候身体就很差，可住在乡下也只是诊所的常客罢了。当了术师之后学会了最强的反转术式，有什么不能治的？病灶切了再长绰绰有余，直接医学奇迹不等下地狱就打赢复活赛。

我用“老师料事如神”的表情抬头看他：“顺平是朋友，顺平带我打咒灵赚钱。请老师也教他吧，他也不怕咒灵打，考第一名，很努力。”

“哈哈哈哈……”为了不让交警感到困扰，开车送我来医院的五条悟今天戴了一副方形的墨镜，这时候笑得它都从鼻梁上滑了下来，“那不就有两个第一名了吗？”

“老师的学生，都会是第一名的。”

这语气过于冷静的回答让他垂眸去看我的脸，于是假装千绘海上线的我回了他一个比较聪明的微笑。

我们走出了大门，迈下台阶，热风扑面。临近傍晚的阳光晕得天边流云橘红，苍穹蔚蓝。

五条悟忽然停下脚步，隔着一条街指向马路对面的刨冰铺子，说：“你一定热了吧？”

因为太阳，裸露在外的皮肤生出酥麻感，但是干爽无汗：“嗯？我不热。”

“那你应该快热了吧。还很渴，很想吃又冷甜的东西。”

“……”

我只能也把视线放到了街对面，远远的，努力眯起眼睛去看刨冰的价目表：“……是的，我已经热了。”

“那你想吃什么？”男人用一本正经的语气继续提问。

“我应该……想吃抹茶刨冰？”

他啧啧舌头：“抹茶太苦了，要吃甜然后分泌多巴胺配合治疗呀，你不喜欢抹茶吧。”

“那我想吃草莓味加炼乳的？”

“草莓味也太经典了，你再考虑一下吧？”白发男人歪了歪脑袋。

“水蜜桃牛奶？海盐焦糖？柠檬薄荷……车厘子？”

他忽然挑高了声线，语气夸张地读着店门口张贴的海报上华丽的花体字，好像刚刚看见它：“噢，车-厘-子-刨-冰。”

“好的，我想吃车厘子刨冰，老师。”

闻言，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猛地拍下，如同一锤定音。正巧有遛狗的路人在身前走过，这只小狗被动静吸引，支起了耳朵看过来。

它小小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对古怪的师徒，带墨镜的男人高大非常，却像活力四射的初中少年一样挥动手臂，那挎在臂弯装满药盒的塑料袋沙沙作响：“没～问题！为了庆祝老师即将迎来两位潜力满满的新门生、以后翻倍的工作量及无限的加班，我们去吃车厘子刨冰吧！”

“无限翻倍之后还是无限吧？”

“诶～千绘海讲话好伤人心哦。”

“老师为什么会同意加班？因为不打咒灵、不跑来跑去的时候很无聊吗？”

“老师也有梦想的呀！嗯……不过你说的也不错，因为非同凡响的人就要做非同凡响的事，要不然日子就和开车一样无聊了。”

“嗯，我明白了。非同凡响的学生也会向老师学习的。”

“有志气！先从好好吃药开始吧，就算有不得已的副作用，也要咬牙坚持下去哦。”

“……没关系，我是咒术师，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不怕还会生病？”

“……如果是笨蛋就不会生病了。”

“我最聪明的学生怎么能变成笨蛋！”

“好，都听老师的。”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非同凡响的老师加班，非同凡响的学生也要跟着一起。不能趁老师不在偷偷把自己炸掉，也不能变成笨蛋逃避天才大脑。”

“好的，我是天才。”

“老板，来两份只给天才吃的车厘子刨冰——”

这个夏天，我吃到了樱桃味道的刨冰。

天才般的主意，在暑气咄咄逼人的盛夏，好吃得能让人如同漫画中的主角那般神色淡淡地望窗外。

“真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