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叔也管的严,狐狸死了他也不敢哭,在这一边挖坑一边掉眼泪,晚上就积郁成疾发烧生了病。”
“我之后还安慰他,这只小狐狸肯定会变成一个像狐狸一样又漂亮又机灵的大美人,等着他娶回去当老婆报恩呢。”
“结果没想到啊,真就让他娶到了个狐狸老婆,啧啧啧我小时候怎么不给自己也许愿一个呢?”
法莱利亚一脸不甘心,但林光霁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程暮寒养了只狐狸,两年不到死了。
“感受不到那只狐狸的存在,小先生。”
觉察到林光霁在思考什么,狐火于人脑海回了句:
“但据我所知,准确来说,它不是病死,而是你回去了实验室里,精神力被隔绝,导致这只小狐狸像木偶一般失去了生命体征,等同于死亡。”
“那时的我并没有现在这样塑造其他狐狸的能力,也是在与你产生精神力连接后才掌握。”
“所以,这是你的能力,小先生,并非我的。”
“我的吗...可我那时候...”
林光霁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塑造北极这层身份的异样。
虽然总是让那副女体在幻境中以北极的模样做干扰,但实际上在并未塑造幻境的情况下北极也是可以被如同木偶般塑造完全,像那日应对玛伊雅弥一般,让兔罟也险些认错。
如果不是狐火的能力,那梦境中的十一喊的狐狐是谁?还是狐火的记忆同样被篡改了这一部分?
“找个机会刨开看看吧...”
只能这样确认了。
“不过,仔细一想,他家基因里好像真刻着喜欢狐狸这一节吧?”
难忍笑意,法莱利亚自顾自说着:
“先不说慕姨年轻的时候多貌美,举手投足间就能把人迷的一愣一愣的,说是‘红颜祸水’真不为过,现在也依旧风韵犹存,不减当年。”
“弟妹你也是个人尽皆知的狐狸,这都不用说。”
“潇姐他老公更是一样,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人也生的漂亮,好像天生带一种很标准的秘书感,实际做事滴水不漏,原则性问题绝对不会让步。”
“但我好像没给姐夫拍过照片,毕竟程叔不是很待见他,我见到他的机会也少,最近才刚好转了点。”
“刚才潇姐也和我说过,姐夫是入赘是吗?”林光霁问道。
“是,姐夫就是普普通通人家的孩子,父母早逝,没背景没存款,也没有阳刚之气。”
“放在潇姐刚和他交往那会,程叔肯定是不同意他们结婚的。”
说着说着,法莱利亚自己都叉着腰无奈:
“你猜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弟妹?”
“不会是潇姐招秘书招到的吧?”
林光霁眉头一挑,见法莱利亚郑重地点点头,不由得也无奈一笑。
“那会程叔距离退休没多久了,跟在他身边二十来年的秘书也是差不多年纪退休,带不了潇姐太久。”
“正好潇姐也在孚久名下分公司里面锻炼,想着招个秘书磨合一下吧,一眼相中了来面试的我姐夫。”
话虽这么说,但法莱利亚还是能够理解的:
“我姐夫那张脸肯定是出众的,师范专业毕业字也写的好看,工作能力更是不差,还特别体贴,作为工作秘书却照顾潇姐到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应该说意料之中吧,肯定讨潇姐喜欢,潇姐说什么都要和他结婚。”
“弟妹你也看得出来,程叔他虽然严格,但绝对是世界上最爱自己孩子的人,看着姐夫这么爱潇姐,也就默许了。”
“但两个人确定结婚后就要孩子,在同一个公司上班就会存在时间调度不开的问题,也不能把孩子完全扔给父母和家政照顾,所以姐夫就主动提了换工作的事情。”
“程叔一看,直接就帮忙把他安排到ZT一中初中部教课了,小科上完就走,不用坐班。”
“对他不待见的原因更多的其实也只是...叔他发现姐夫有从商的天赋,想培养一下他,却被姐夫以后半生只想做一名教师好好教学生的理由拒绝了。”
“自那之后,程叔就天天说姐夫是胸无大志的教书匠,不知道上进,但买给慕姨的营养品也依旧一样不少的送去了潇姐家一份,担心他长期站着上课写粉笔字会不会落下慕姨一样的老毛病。”
“唉...一家子刀子嘴豆腐心啊...”
“是呀,烟姐其实也是一样。”
向后探身看了看后院散步的母女三人,林光霁微微垂眸:
“三个孩子里,潇姐年龄最大,一开始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是逻辑思维的理所应当,自然在她之后出生的烟姐会得到更多的爱,以及...”
“在‘小白鼠’的教育实验后,经验所得的轻松培育。”
法莱利亚:“?!”
他没想到林光霁会用“小白鼠”这种词来形容孩子的教育问题。
“而也正是这种轻松,烟姐看清了自己在潇姐和暮寒之间的不同,担心自己反而是被排外,被落下,不被关注,或者说...太被关注的存在。”
“孩子们不说,家长们也不会去考虑,这一家人之间为什么会存在这种心思,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子。”
林光霁头一歪,并不像是思考什么,而是无力又无奈的垂下:
“对啊,家长无意识的话和做法引导了孩子的潜意识,让孩子每次做什么决定前都会会想起过去的种种经历作为行动基础,从而产生了比较的思维惯性,继而焦虑,恐惧,隐藏,模仿。”
“就像有一些...还没有完全长大的成年人问过我,说...”
“林专家,我知道那些话不该对自己的弟弟妹妹说,更不该对自己的孩子说,可当那些伤害过我自己的话脱口而出时,我很崩溃。”
“那不是我,也不该是我。”
“我为什么会变成我父母那个样子?林专家?我为什么会变成我最不想成为的样子?这是为什么?”
“是我已经彻底失去自我了吗?”
法莱利亚:“......”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法莱利亚先生。”
就是一瞬间,眼前的林光霁似乎开始变得陌生,好像不再是所谓的弟妹,而是那个在心理学研究分部正襟危坐的林专家。
“但我们得承认,这世上因为所谓的‘爱’而诞生的孩子少之又少,更多的是人类出于本能的繁衍,以及欲望驱动的冲动,而不得已降生于世的一张...‘彩票’。”
“我们都是第一次做家长,我经常听到这句话,因为他们把这当作了培养孩子方法出错的借口,说完便就默认了自己没有错,赌注一般荒唐。”
“家里最年长的孩子永远是小白鼠,紧随其后的孩子最轻松,而再后来的...则是在所谓的‘完完全全’验证之后,受到伤害愈来愈多。”
“最终的季子,既要做出长子那般独立与优秀,又不会享受到次子那般多的爱,反而因为还没有走向成熟就被寄予了太过成熟的期望,内心矛盾纠葛,终究毁掉了自己。”
“人是社会性动物啊,要交流,而不是一方去让另一方妥协啊...”
见法莱利亚垂眸,林光霁又重回平日里的模样,轻声笑了笑:
“抱歉,不小心谈到这种压抑的话题了,可能我的看法也会存在偏激,毕竟我没有接受过真正意义上的父母教育,大多数判断都是基于事实而产生的。”
“烟姐的那种症状确实是一种精神障碍,但也与心理疾病密不可分,想要治愈这类疾病确实是件难事,因为它的病症并非感冒发烧那般显而易见,患者所遭受的痛苦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所以...在多方因素的影响下,很难做到准确的对症下药,药物也无法起到百分百的作用。”
“就拿我曾经治疗过的一个患者举例吧,他是名漫画家,通过绘画的方式向我展现过他的一些幻觉。”
“像是我们平常吃饭的碗筷上会有血痕,一个完整的人若隐若现出白骨,黑暗的角落里冒出来一只怪物,眼前的世界如同醉酒般扭曲...”
“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幻觉展现不到。”
“同样,他也有幻听的症状,耳边经常传来一些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还有很多指责他,谩骂他的声音。”
“我们平常挨顿训都会感到低落,看见血淋淋的东西会心惊肉跳,但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法避免的日常。”
“因此,在整个治疗的过程中,患者们不仅要从外部依靠药物辅助治疗,定时的进行复查或者接受心理疏导,避免恶化,也要依靠他们内在的坚持,尽可能的去找寻适合自己的突破口,逃脱这种黑色漩涡。”
“但林专家总会有办法的。”
轻轻拍拍法莱利亚肩膀,林光霁没有刻意去安慰他的泪落,只是轻声细语道:
“我都知道的,法莱利亚,辛苦了。”
“没有,弟妹,这有什么辛苦的,小的时候是程暮寒他们家帮我们多,现在他们有困难,我们肯定也得帮他们。”
法莱利亚勉强扯出笑脸,回应着林光霁:
“母亲她...确实受了太多产后抑郁的折磨,我一开始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一定要选择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明明前一秒她还在说...”
......
“我亲爱的法莱利亚...”
偌大房间中,那白金长发随风飘扬,拂过人脸颊,微微卷起耳边法莱利亚刚刚摘下,佩戴给她的百合花:
“你是诸神赐予我的一束光,呼吸如钟,笑颜如歌。”
“而我依存,是为了钟声不歇,圣歌不止。”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了法莱利亚,望向了窗外阴翳,一步一步走上前,抬手触碰随风卷上天空的百合花瓣。
“我还想陪你很久很久...”
“咚!”
......
猝然惊醒,林光霁自法莱利亚的回忆中脱身,皱着眉头缓和了下呼吸。
那个年岁尚浅的法莱利亚,亲眼看着母亲跳下楼去,鲜血浸染了大片皓白百合花。
直到被管叔从血泊里抱起,法莱利亚才堪堪回过神。
“火烈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