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一,我说过,诱饵我来当,你只需要救出其他人,成为他们的英雄...”
名为九的孩子跪倒在地,捂着腰腹的刀口痛苦不已:
“明天...明天搞不好就要行动,你不能这样偏激...”
“九,我也说过,虽然较其他孩子来说,我们受到的限制是最少的,可实际上反而我们才是彻底失去自由的那个...”
“连灵魂都逃脱不出。”
十一甩掉刀上的血迹,望向远处跑来的实验人员,把那把刀抵在了自己的喉咙:
“所以,你从来都不该是诱饵,他的目标也从来都不是你。”
“这是我的课题。”
“能够承受这一切的只有我。”
一口鲜血猛地涌出,九捂着鼻腔满脸不可思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
他与他的小十一,不再是同一类人了。
“你不能这样...你承受不住的!”
可未等说完,九便陷入昏迷。
模糊不清的视野中,他似乎被人抬到了担架上带走,可那个握着匕首刺向自己的十一,根本就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十一是最受教授宠爱的孩子...吗...
那颗幼小的心灵从未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恨意,偏偏扭曲成加倍的爱,顺着血泊束缚在名为十一的那个孩子脆弱的身躯。
“能够承受这一切的只有我。”
眼前的林光霁手握刀刃,却不再是指向自己,而是面前那个犹如假想敌的墨铭。
任晚风吹拂银发,刀刃泛过寒光,明明说着同样的话,他却比那时的十一更柔和,更坚定。
他真的拥有了承受这一切的力量。
“你还在透过我看向他吗,墨铭?”
“不。”
墨铭低下头,收起了那副长久伪装之下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满脸都写着野心二字:
“林特等,我似乎开始理解,为何我自诩理智,却不否认已经痴迷你到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生的地步。”
手中的刀转了一圈,墨铭同样直指林光霁的眉心:
“我会成为其中优胜者的。”
程暮寒:“......”
程暮寒站定原地,抱起胳膊默默歪歪头,看向林光霁,眉眼里满是不解。
好似他墨铭又在发什么疯,优胜者不是我吗?
那副模样惹得林光霁一声轻笑。
“既然如此,你加油。”
“看到了吗,这就是正宫的游刃有余。”
带着姜雪晴漂浮在半空的冉煦不紧不慢调侃着,只不过在镜头面前不能说的那么露骨:
“林狐狸的追求者还真不少,上至快能当他爹的都想一夜春宵,下至小学还没读完的孩子见了他都脸红...”
“怎么就让程暮寒这么个脸臭还凶又一身公子病的人转正成...搭档了呢...”
“先不说那个,墨特等也真是不怕死,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情况情有可原,他明知道什么情况还对林专家...”
噎了口气,姜雪晴急忙找补道:
“对林专家这个有搭档的人公开示爱,真不怕老大以违反总域规定为由给他一脚...”
“唉,也不怪他们,爱才的人眼中林狐狸就是个千年难遇的小天才,爱财的人眼中呢,他林狐狸更是个黑马,更不用说爱人爱皮囊的那些了。”
“就是可惜了,他林狐狸太正经,不走这路线,像个白莲一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ZT总域的柜门哪是那么容易翘的。”
冉煦抬手给了姜雪晴一脑瓜崩,防止她在这里吃粮吃到口吐狂言:
“快结束了,让没睡醒的也收拾收拾准备结束比赛吧。”
二人才刚刚幽幽飘离,林光霁便与墨铭扭打在了一起,刀刀见血毫不犹豫,仿佛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借虚拟造景完全发泄。
可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林光霁的体能便已经在高强度对抗下到达极限。
就算是较过去已经有所提升,人类也根本不可能纯肉搏过勿忘这种生物。
程队应该是个例外吧?好像郑副也有过这种时候。
想到此,林光霁忽地一声轻笑,搞得墨铭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无论输赢,你都可能会有被徒手扭断脖子的瞬间,就觉得好好笑。”
“这不好笑。”墨铭有些失语。
“对于我来说很好笑,你认为好不好笑与我无关。”
林光霁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墨铭,你说,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留情,像现在一样将你置于死地,会不会你也能够获取到更多的自由?”
被墨铭死死掐住喉咙,林光霁戳在人后颈的刀刃也愈发深入。
不过咫尺距离,正是个说悄悄话的好机会。
“不会的,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会重获自由。”
墨铭的手没有任何松开的预兆:
“但我爱你,不想你受伤,更不想你死亡,我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就算我们本该是竞争者,是仇敌。”
“何况,你若是不伤我,现在的你反而才应该是能够获取到更多自由的那个。”
“你为什么不听话,非要固执着亲手送自己走上死路呢?”
“因为我那时候不爱你,墨铭。”
林光霁的嘴角渐渐渗出鲜血,侧颈也迸发出青筋: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救你,同样因为我不爱你,所以我下得去手,让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你可以当我自私,把你误以为是你口中那般竞争者甚至是仇敌,在明知道这一生都无法逃脱的情况下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最能够引他瞩目,受他偏爱的那一个。”
“你们不也说,我是最受宠爱的孩子吗?”
“我没有那样说过。”
无法遏制的鲜血滴落林光霁脸颊,染透那头银发,墨铭的视野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要真的宠爱你,就不该在你用刀一次次刺向自己的时候坐视不管,反手把你扔到禁闭室,任你发疯发狂失控,直到酿成大祸。”
“难不成你认为这是对你的宠爱?”
“不是吗?”
林光霁的声音愈发细微,快要听不真切:
“如果没有那段经历,就不会有今日的林光霁,更不会有现在这般明明并非势均力敌,却能和你打个五五开的林特等。”
“我就算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也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当时的那个孩子根本就没有怀抱恨意,而是一种向往。”
“你们都该庆幸他没有走上歪路。”
“他不会的。”
在林光霁即将晕厥之际,墨铭松开了手,轻轻抚摸过林光霁脸颊,擦拭掉他那因为重获新鲜空气后剧烈咳嗽而涌出的血色,心满意足:
“他如果知道了自己长大后是个小撒谎精,或许就能够理解自己小的时候为什么在他人眼里总是会被误认为是一副呆呆的模样。”
“那时的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内心却是谁人都无法动摇的坚定。”
“可他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墨铭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悲伤:
“那时候他说的话...真的都只是为了从我这里套取情报,才配合我逢场作戏的吗?”
“真的一点真心都不曾有过吗?”
林光霁:“......”
直到墨铭已然失血过多无法支撑,被无人机自血泊中带走,重现于场地之外,他才听到直播画面中传出的那句:
“或许有过吧。”
猛地回头看向林光霁,他的脆弱肉眼可见,却挡住了那双血色瞳孔,静静的躺在血泊中。
“或许他也曾在某一时刻因为那根本无法触及的幸福爱上过你,所以才做出了无数时至今日都不被人理解的事情。”
“但那个他已经死了,死在无数被人讥讽,被人利用,甚至是饥寒交迫,苟且偷生的岁月。”
“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注视着,只是凭借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去搏出一条能够容纳他的生路,也因此磨灭了年少的稚气。”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林光霁了。”
“他不会去爱一个不给与他任何自主选择权利的人,更不会去爱一个永远都在以一个高位者的姿态俯视他的人。”
“因为他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爱,是侵占,是剥夺,是束缚,是囚牢,是对于渴望自由的林光霁来说,终生无法磨灭的噩梦。”
“他不想再被自己所亲昵之人亲手送回地狱了。”
墨铭:“......”
抬起头看向K总域的那些作战人员,一个个的眼神仿佛都在说,原来他们二人间还有这般爱恨情深。
可墨铭只觉心痛到快要窒息。
“原来...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伊甸园,而是你的失乐园,屡次将你陷溺于死地...却还沾沾自喜于你的聪慧和独立。”
“我不能拥有你...也不该拥有你了...”
那份爱在是他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过期的。
再也找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