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手脚并用地爬下铁梯，双脚刚踩到天台的地面，就发现气氛已经剑拔弩张。维多利亚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藏都藏不住：她认为无论如何不应该和警察沾上关系，尤其是在他们刚刚杀死安德里安之后。赫敏和文斯利则坚持认为，他们有必要听一下纳吉是怎么进入游乐场的，那个小男孩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兔子人莱特站在一旁，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既不同意，也不反对。

争吵声还在继续，楼下那几个原本在四处张望的警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那个深色皮肤的女警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木偶酒店的方向，然后举起手枪，朝身边的同事做了个手势，三人迅速散开，呈战术队形向酒店入口逼近。

“我们应该赶紧去处理安德里安的尸体！”维多利亚压着嗓子说，声音急促，“如果被警察发现就完蛋了！”

哈利摇了摇头：“安德里安是活尸，她本人已经死去多年了。即使经验最丰富的法医，也无法判断她是近期死亡的。再说，我们已经被警察发现了，此时再跑去处理尸体也是多此一举。”

维多利亚还想说什么，但哈利的话确实在理，她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坚持。

赫敏独自生着闷气。她不想再参与这场无谓的争执，转身离开人群，背对着他们坐到天台边缘一个老旧的排气扇上。冰凉的铁皮贴着大腿，夜风吹动她的头发。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排气扇边缘剥落的漆皮。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气流从背后吹来，拂过她的后颈。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气流很微弱，但持续不断，像是从某个敞开的入口涌进来的。

那些警察进来的时候，似乎没有关上剧场的大门。

那阵气流从敞开的剧场大门涌进来，穿过空旷的街区，拂过赫敏的脸颊。她本以为这会让她感到轻松，但不知为什么，她非但没有心情一震，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独自坐在排气扇上，等着。

很快，楼梯间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那三个警察带着两个人爬上了天台——是林奇和杰弗瑞，他们一直躲在木偶酒店的一楼。看到哈利等人还活着，探灵情侣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杰弗瑞和林奇都用毯子包着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刚从火灾现场被救出来的样子。林奇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光，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了。

但维多利亚、哈利、文斯利和兔子人看着他们，却是一阵欲言又止。他们的目光越过探灵情侣，落在那个被白人警员牵着的小男孩身上。

纳吉·霍普。

“这是你的兄弟姐妹吗？”男警员蹲下身，轻声问道。

纳吉站在一边，被那个高大的警员衬得更显矮小。他摇了摇头，不说话。

维多利亚的身体已经微微侧开，感觉下一秒就会转身逃跑。在她的设想中，纳吉马上就会暴露原型，他会撕下男警员的喉管，鲜血会喷溅在她脸上。

女警察也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她扫了一眼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人，主动挑起话茬，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我是莎拉·科斯塔警员，这是我的副手马尔科姆和实习警员本。我们来自诺森伯兰郡骑警队。这次前来是因为接到有人报警，说这座游乐场发生了绑架事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你们哪位是杰弗瑞·库博和林奇·博尔根？”

探灵情侣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女警员描述自己的见闻，莎拉一边听一边记，眉头越皱越紧。

而另一边，纳吉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愣神的哈利面前。

“想什么呢？”他歪着头，那张带着雀斑的小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看到我不激动吗？”

哈利盯着面前这个反应奇怪的纳吉，咽了咽口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你……你怎么来了？其他同学还好吗？芭芭拉、马克西姆、丹尼……他们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留了个心眼。他提到的这几个人，根本没有和他们一起逃出学校。如果纳吉已经死了，变成了活尸，那他必然不知道这件事，他不可能知道哈利在撒谎。

纳吉摇了摇头，那张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是偷跑出来的。你也不用试探我了，我就是纳吉本人。但是可以告诉你们的是，马上会有一件大事发生。也正因为这件事情，我才一定要出来找你们。”

“什么大事？”哈利连忙追问。

纳吉正要张嘴，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赫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尖锐刺耳。所有人同时转头，朝她目光的方向看去。

楼下人影攒动。

他们从木偶剧场那扇敞开的门走了进来，步履蹒跚，东倒西歪，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人。灯光昏暗，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什么人？”莎拉立刻举枪对准了那些人影。

人影走近了一些。众人这才看清，其中几个是咯咯小镇里那种毛绒木偶。另外几个则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胸口还别着褪色的工牌，但他们的脸色明显不对，灰白泛青。

“这……”马尔科姆脸色也很难看。他曾经是一名文职人员，后来转职到现场工作，有着四十多年的工作经验，见过大大小小的犯罪现场。他可以肯定，那些走路歪歪斜斜的人，绝对已经是尸体了。

可是，尸体怎么会走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