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利突然伸手指向那群摇摇晃晃的身影,声音发颤:“那是那个被邦尼捅穿喉咙的演职人员!”
哈利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穿着那件黄色的演职人员服装,嘴巴张得很大,无法闭合,下颚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耷拉着,露出了里面发紫的牙龈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那表情像是被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我警告你们,不要再靠近了,否则我就开枪了!”莎拉举枪瞄准,声音冷厉。但那几个人毫无反应,依然歪歪斜斜地朝他们走来。
莎拉咬了咬牙,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一个跛脚女人的右锁骨,那女人身体猛地一歪,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很快稳住身形,继续往前挪动着。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莎拉的手在发抖。
探灵情侣看到这一幕,也尖叫了起来。林奇的声音尖得几乎能划破耳膜:“他们和迈克一样!天哪,我们该怎么办?逃不出去了!”
维多利亚没有尖叫。她愤怒地锤了一下栏杆,然后转过身,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楼梯间冲去。
过了不到数十秒,她又冲了回来,呼吸急促但眼神冷静:“我把我们进来的那个小洞堵上了,但这拖不了他们太久。大家赶紧动手把门封上,然后去舞厅拿些窗帘,制作成迫降绳索!”
莎拉惊讶地看着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女孩。她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这孩子很有天赋。莎拉心想。甚至比一些她见过的成年人还要冷静。
“你们听到她的话了吧?”莎拉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快点行动起来!窗帘、衣服、破布、家具、木板、钉子……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那几个心神恍惚的人被她这一喝,终于回过神来。林奇和杰弗瑞把身上裹着的毯子扔到一边,对视一眼,想下楼去寻找更多毛巾和布料,可一想到一楼可能已经被那些东西攻破,脚步又迟疑了。马尔科姆和本两个男警员已经合力搬起了一个沉重的梳妆柜。
哈利趁机将纳吉拉到一边:“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纳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他沉声说:“你必须打开那个潘多拉的盒子。打开水箱,里面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可是我没有东西将那个正面朝下的裹尸袋翻过来。”哈利皱起眉头,“要想翻过来,我必须跳入水箱中。”
“你是白痴吗?”纳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只要等那几个麻瓜离开楼顶,你不就可以使用魔法了吗?”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啊,他一直在想着物理手段,完全忘了自己还有魔杖。只要没有麻瓜在场,他完全可以用魔法解决问题。
他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铁梯,打开检修口。魔杖尖端亮起柔和的蓝光,他将光线探入水箱,集中精神,用漂浮咒将那个沉在水面的裹尸袋缓缓翻转过来。
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件事——那水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黑色。在魔杖光线的照射下,水面泛着隐隐的彩色光芒,像丝绸一样流动,又像油膜一样变幻着色泽。
当看到裹尸袋中尸体的脸时,哈利心中的震惊彻底变成了了然。那张脸虽然已经被水泡得浮肿发白,面目模糊,但那标志性的浓密胡须,依然能辨认出来:那是大老爹雷。那根从水管里冲出来的黑色长发,根本不是什么女人的头发,而是大老爹雷的头发。他已经在这座酒店的水箱里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
没太多时间给他感伤了。哈利的目光很快被尸体怀中抱着的东西吸引——大老爹雷的双臂环在胸前,手指交叉,死死护着怀里的物品。那看起来像是一本书,以及一个油皮纸袋。尸体抱得非常紧,肌肉虽然已经僵硬腐坏,但手指依然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哈利试着抽了抽那本书,书页滑腻腻的,沾满了水渍和腐烂的组织,但好歹能抽出来。他又试着拽了拽那个油皮纸袋,却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尸体怀里。
哈利不再勉强,将那本书拔了出来。他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从铁梯上摔了下来。耳边风声呼啸,他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撞击——但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是莎拉。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水箱下面,正好接住了坠落的哈利。
“小朋友,你怎么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啊?”莎拉把他放下来,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黑色的书上,“这是什么?”
那本书一出现,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角落里的兔子人莱特,却突然激动起来。它快步上前,挤开莎拉,对着那本书指指点点,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本书……”哈利看着兔子人,又看看手里的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跟莱特的日记本的款式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兔子人那双蓝色的眼睛:“这是你祖父的书。”
“什么意思?什么你祖父的书?”莎拉彻底搞糊涂了。她看看哈利,又看看激动的兔子人,完全不明白这群人在说什么。但眼看这几人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她咬了咬牙,没时间追问了。
兔子人莱特颤抖着接过那本黑色的书。它的手指僵硬,但那本书被它稳稳地捧在掌心,仿佛捧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翻开封面,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已经被水浸泡得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大老爹雷的日记。祖孙二人用着同样款式的笔记本,延续着同样的血液。
哈利凑过去,借着魔杖的光粗略地扫了几页。日记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加离奇:弗朗西斯·雷蒙德·莱特,这个在兔子人口中脾气怪异的老人,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个赏金猎人,一个巫师。而他所谓的“音乐走秀”,其实就是到各地去斩杀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