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楼走廊,灯光从身后的舞厅透出来,将那些半开放的房间一个个照亮。有些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落灰的地板和墙壁;有些则堆满了杂物,看不出原来的用途。众人这才发现,这里的某些房间曾经被用作诊疗室,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间处理“病人”的房间。
在一个像是研究台的地方,文斯利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文件。那些文件被塞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份厚厚的档案,封面用红墨水印着“机密”二字。翻开内页,里面详细记录了一个名叫“罗莎莉”的孤儿。
“罗莎莉……”赫敏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但档案里的描述,和他们想象中的公主完全不同。这个罗莎莉既不漂亮,也没有那双标志性的紫色眼睛。普通的黑发黑眼,五官平淡,和游乐场故事中国王的长相毫无相似之处。
文斯利继续往后翻。档案里夹着几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穿着孤儿院的灰色制服,站在一排孩子中间,眼神怯怯的。
照片旁边贴着另一张剪报,标题是:“马戏团巨头马克·詹森之女失踪,悬赏重金寻找”。剪报上印着一对中年夫妇的照片——男人留着浓密的小胡子,穿着考究的西装;女人依偎在他身边,笑容温婉。两人怀里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
档案显示,马克·詹森原本是马戏团起家,后来转型做主题乐园。但在一次全国巡演中,他唯一的女儿安德里安不幸走失。
夫妻二人悲痛欲绝,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女儿的下落。几年后,他们在一家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名叫罗莎莉的女孩。
罗莎莉在养父母的资助下慢慢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成年后,她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湖滨游乐场,一时风光无二。
但好景不长。
几年后,一个年轻女人突然出现在游乐场。她自称安德里安,戴着安德里安曾经佩戴的项链。
档案里夹着一张安德里安的照片。金发碧眼,五官精致,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的到来,意味着财产分割。根据法律,作为亲生女儿,她有权继承至少一半以上的遗产。罗莎莉知道,养父母一定会将大部分遗产都分给这个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她这个养女,能得到的只是一小部分,甚至可能被完全排除在外。
接下来的文件内容变得更加阴暗。
一份警方调查报告显示,马克·詹森夫妇在一场“意外”中死于二氧化碳中毒。事故被定性为燃气泄漏。
紧接着,安德里安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诊断书写着“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伴有暴力倾向”。安德里安被关了起来,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她。
游乐场里,关于安德里安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了。她的照片被从家族相册中撕下,她的名字被从公司文件中删除。罗莎莉对外宣称,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精神有问题,已经被送走治疗。
在游乐场的故事设定中,罗莎莉公主被塑造成一个美丽、高贵、拥有紫色眼睛的传奇人物。而真正的罗莎莉,那个黑发黑眼、相貌平凡的孤儿,她的真实面目被永远地隐藏在了这些泛黄的文件之中。
原来,那个被囚禁在三楼、被挖去双眼的女人,就是安德里安——游乐场真正的继承人。而罗莎莉,是一个篡位者,一个杀人犯,一个将亲生妹妹囚禁折磨的恶魔。
赫敏盯着那些泛黄的文件,眉头紧锁:“所以……也许安德里安并不是活尸?而是一个真正的活人?”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不。活人的血液是流动的,能飞溅出更高的弧度,而它的血液几乎已经凝固了。我的判断不会有误的。”
哈利接过话头:“也许……在某天,安德里安逃出了这个牢笼。她的出现吓坏了那些外围的普通员工,他们认为她是恶鬼,唯恐避之不及。而罗莎莉也趁机将她活活饿死在了三楼。等她死后,一个gas星人进入了她的身体,拖着她的尸体在三楼不断游荡。”
“是的,我认为这很有可能。”赫敏赞同哈利的推测。
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回那张照片上。照片里,年轻的安德里安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她的脖子上戴着那条心形项链,链子细细的,坠子在领口微微反光。但那只是一条普通的项链,里面装的是他们全家的合照,里面没有钥匙。钥匙是后来装进去的。
那把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钥匙,不是安德里安自己放进去的,也不是她家人放进去的。是另一个人,在某个时间点,把钥匙塞进了那个心形盒子里。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把钥匙又是用来开什么的?
哈利说不清楚。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成一团。
“先上去看看吧。”维多利亚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天台还没搜过。”
众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安全指示牌,灯管早已不亮,只有他们手中的魔杖照亮脚下的台阶。推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凝固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无法驱散的潮湿和金属的锈味。
天台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密密麻麻的管道像巨蛇一样盘踞在地面上,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散热风扇搅动着夜晚的空气。巨大的通风管道横七竖八地架在头顶,投下交错的阴影。
而那个蓝色的水箱,就矗立在天台的侧面。
从楼下看时,它只是一个隐约可见的蓝色一角。现在站在它面前,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巨大——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皮容器,足有两人多高,表面漆皮斑驳,锈迹从边缘蔓延开来,像一张衰老的皮肤。水箱侧面焊着一道铁梯,笔直地通向顶部的检修口。
检修口紧闭着,盖子上的螺栓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众人站在水箱前,仰头望着这个沉默的巨物。风从水箱的另一侧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气味——不是锈,不是霉,是一种更刺鼻、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