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陈氏幼子,新晨五年正月十七日生,同年四月一日无服之殇。
母李氏次子,新晨五年三月二十七日生,同年四月初一日因母难产而卒。
母张氏少子,新晨五年二月一日生,同年四月一日血崩而卒。
也有因襁褓中而夭、胎死腹中、因瘟疫而亡、被遗弃、奶妈杀害等死亡原因……
叶蓝瑾看完一本案件录,闭上眼睛。
“小姐。”
门外,阿陶推门而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什么事?”
“小姐,那位能预知未来、知晓天命的老妇人找到了,老妇人说必须本人亲自前往,一律不接受代看。老妇人就住在水頭街,她说三日后去水頭街寻她便可。这是老妇人的画像。”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叶蓝瑾接过老妇人的画像,老妇人笑容淡淡地,眼中似有雪花,看不清神色。
“小姐,还有一件事。从藓花坟中救下的少女已经醒了,她有话要对小姐说。”
陌生院落的一处客房内。
床上躺着一名少女,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少女见到叶蓝瑾过来,忙跌跌撞撞下了床:“姑娘……”
叶蓝瑾扶起少女:“你伤还没好全,这藓花病毒疼痛难忍,要安心养着才好。”
少女的腿上黑黑烂烂,阿陶抱着少女小心放回床榻。少女的腿就像抬起一块玉石,血管在室内下闪着漂亮的玻璃光,处理好的伤口因为拉扯而崩裂。
血水混杂着藓花玉石的碎片流出,看起来就像一尊玉石雕塑。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贼人害我家人,他们不死,我无法苟活于世。”床上的少女泣不成声。
“我寻你时你在藓花坟中躺着,他们因何要置你于死地?”
“我与阿娘原本从集市上回家,采买置办了一些家用和粮食,谁知小路上窜出了十几个壮男,他们抢夺我们不敌对方,只能舍弃才换来小命。没想到他们第二日又回来,还知晓了我家中情况,趁我爹爹不在家,将我和我娘绑去茅屋,我听到他们要将我二人卖个好价钱。”
“我与阿娘无法反抗,等到第二日,他们来将我与阿娘带走,才知是卖给城中窑子,要将我与阿娘变卖。饿了两日,见我俩不敌众人,运送途中绑至玉湖偏僻处,大晚上天寒地冻,我娘发了高烧,恳求他们才喂了几口米汤,给采了些草药煮制吞服。”
“谁知第二日,我一醒便见阿娘死于马车里……”梦简童闭上眼睛,眼泪划过脸颊。
“我命人搜集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可疑,加上遗留下来的废弃陶碗和柴火堆,他们跑不了多远。”
“姑娘,如能抓到他们,请一定让我为我娘报仇!他们杀害了我的阿娘,要不是这藓花坟中爬出厉鬼要抓人,我也不会侥幸逃脱,失足跌落藓花坟中,这才被姑娘您发现!”
梦简童哭哭啼啼,叶蓝瑾看明白了:“姑娘,藓花坟中有厉鬼?是何模样?”
“身高九尺,身形修长,少去了半张脸。”
藓花坟内尸骨遍地。
叶蓝瑾遇到了一个老人,老人背着一具女尸,走在玉湖边的小路上。
叶蓝瑾隐去身形,跟了上去。
老人行至一间破败的小屋,从屋内走入一个山洞,山洞中奇石众多,老人背着女尸拐过一个弯道。
弯道后,叶蓝瑾见到了密密麻麻的巨棺。
这些木制的棺材被安放在悬崖处,用两只长木棍钉入石缝中固定。老人将女尸放入其中一口棺材。
“姑娘,你好生休息,阖了眼,便投个好人家,来世享荣华富贵,一声顺遂。”老人留下话,给女尸合上了棺材。
老人颤颤巍巍,来到另一口棺材前,棺材上的木头早已被腐蚀殆尽,从中破开一株巨大的菌子,菌子颜色深红,长势喜人。老人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厚布包裹口鼻,推开了棺材。
棺材中一具男尸高大,顶天立地像威武将军。
“这位官人,多有打扰真是对不住。我来取药,你且安心睡吧。”男尸口中的菌子像是还在汲取男子体内的血液,正不断往菌子上输送养分。
老人拿出一条厚布,取下一小块菌子,又恭恭敬敬盖上了棺材。
回到院子里,沸腾的水早已烧开。
老人把菌子放入瓷碗中,倒入开水,水变成粉红色,慢慢地,变成浅红色、深红色,直到变得像血一样红艳艳的光泽,老人才喝下这碗菌水。
五分之四碗下肚,老人撩起裤脚,将剩余的菌水倒在手上,菌水顺着干枯的手指滴到腿上,涂抹均匀。
那双枯槁的腿上,不似人类的质感,像是长着玉石光泽,在瓷碗的碰撞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玄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叶蓝瑾在杀人。叶蓝瑾手中握着屠刀,一刀刀划过人的皮肤,鲜艳的血水一直在往下流淌,溅了叶蓝瑾一脸。
墨玄霖看着叶蓝瑾的小脸,才发现叶蓝瑾在哭。
叶蓝瑾手中的刀具早已磨钝,见伤口不深,便使力下划,却不小心划到自己的手指。指头瞬间鲜血直流。
滴在地上,变成了汪洋血海。
血河漫流,浸透了叶蓝瑾的衣裳。叶蓝瑾就跪在这片血海里哭,只闻痛苦,不见其声。
墨玄霖心痛,想要跑过去扶起叶蓝瑾,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透了叶蓝瑾的身体。还发现,叶蓝瑾的胸前早已空空如也。
心脏不知去向。
墨玄霖猛地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这里是茶馆。
还是那间茶馆。
只不过现下外面轰隆隆地下着大雨。
墨玄霖坐在床榻,灵力运转恢复往日,比之前的状态好上许多。身上的伤口都恢复了,只是躺了太久精神有点不舒服。
又重生了吗?
这次,阿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