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将它轻轻放在我的枕边。
我看着那道熟悉的裂痕,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很痒、很酸。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
“快睡吧。”
声音很轻。
“剩下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我再想办法。”
(二)鬼故事
他半夜进来的时候,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因为听得太入神,连他什么时候走到床边都没有察觉。直到耳边忽然一轻,左边那只耳机,已经被人直接摘了下来。
我怔了一下,费力地转过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床边,眉眼微沉,一句话都没说。
我下意识把手机往被子底下一塞,脱口而出:
“主任,我……”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朝我伸出手。
“拿来。”
两个字似乎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没有先看手机,只是把刚摘下来的那只耳机,顺手戴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整个病房安静极了。
只有耳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阴森森地响起:
“手电照过去的时候,那具棺椁里的尸体,不知为何……已经不见了。”
紧接着,是一阵细密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哒,哒,哒……”
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又听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耳机摘了下来。然后缓缓低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我缩了缩脖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平静得过分,反而比生气的时候更让人发怵:
“很好。”
“昨晚心衰,今天半夜听鬼故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把自己再送回抢救室?”
“我……”
我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小声替自己辩解,“我就听一点。”
“就一点?”
他扬了一下手中的耳机,“这内容,这音效……”
说着,又看了我一眼,“你觉得这是‘一点’?”
我顿时没了底气。
“我声音开得很小……”
他眉梢轻轻一扬:“重点是声音吗?”
我顿时不敢吭声了。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可是我睡不着……”
声音越来越轻。
“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办法。”
他看着我。
脸上的那点故意维持出来的严肃,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
“我知道。”
三个字。
很轻。
却莫名让人鼻子发酸。
他俯下身,把另一只耳机也轻轻取了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今天不听了。”
他顿了一下,“我在这里,等你睡着。”
我皱了皱眉,“你昨天一夜都没睡。”
他低头翻开病历,声音依旧平静。
“所以今天,更不能让你再折腾自己。”
他说完,没有再催我闭眼,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只是把陪护椅拉到床边坐下,病历摊在膝上,一页一页安静地看着。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平静——监护仪规律地滴答着,输液泵轻轻运转,偶尔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慢慢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守着,原本一直紧绷的身体,竟真的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那些盘旋了一整晚、怎么都停不下来的念头,终于渐渐沉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