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人了。
两匹快马,三个随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他们站在院子门口,马还没拴好,管家已经看见杜蘅了,眼圈一红,快步走进来。
“少爷。老爷让您回去。”
杜蘅从槐树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李叔。”
“小姐。”李叔转头看杜若,声音发紧,“老爷日夜挂念。小姐在外头漂泊一年,该回家了。”
杜若站在灶房门口,手还在围裙上擦着。她看李叔,又看杜蘅。她不认识这个人,也不认识那个“老爷”。
“我不回去。”
李叔愣住。“小姐。”
“我说了。我不回去。”
李叔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小姐。您跟一个来历不明的——”
“他不是来历不明的人。”
李叔看了阿玄一眼。阿玄站在院子角落,手里攥着一把刚洗完的草药,水还在滴。他也在看李叔,灰蓝色的眼睛,平静,但一直看着。
“小姐。老爷的意思是,您先回去。婚事的事,可以慢慢商量。但您在外头住着,不合适。您还没成亲。”
“我要嫁给他。”
院子里安静了。
杜蘅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出声。阿玄攥着草药的手紧了一下,他看杜若,杜若没看他,她在看李叔。
“我要嫁给他。”她又说了一遍。“我不回京城。你们回去跟他说,要么他来蜀地见我,要么我就在这里嫁人。”
李叔的脸涨红了。“小姐,您不能这样——”
“对。她不回去。”
阿玄开口了。所有人都看他。杜若也愣了,转头看他。阿玄站在那儿,水珠从草药上滴下来,落在地上。他看着李叔,声音不高,但很直。
“她说。不回去。”
李叔看他。“你是什么人。”
“她的人。”
杜若耳朵红了。杜蘅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
“她的人。”李叔重复了一遍,脸色难看。
“对。她的人。”阿玄说。然后他看了杜若一眼。“若若。不回去。”
杜若看他那副样子。他学她说话。“不回去”说得很顺,像他早就会了一样。她心里软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没说话,但她站过去了。
李叔看看杜若,又看阿玄,再看杜蘅。“少爷。您也劝劝小姐。”
杜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李叔。你先回去,跟我爹说,姐姐在这里有人照顾。我留在这儿。”
李叔愣住。“少爷。”
“我会看着姐姐。你回去告诉我爹,姐姐不是一个人。她有人。”
李叔盯着他们三个看了一会儿。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站得很近。最后他叹了口气,拱了拱手。“小姐,少爷,老奴先回去复命。老爷那边,还请二位想清楚。”
他转身走了,马蹄声远了。
院子里安静了。杜若转头看阿玄,伸手把草药从他手里拿走,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她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回去。”
“还有呢。”
“你的人。”
她看他。他看她。他耳朵红了一点,但他没躲,直直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
“刚才。”
“嗯。”
她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他让她捏。杜蘅站在旁边,看他姐捏他姐夫的脸,撇了撇嘴。
“姐。姐夫。我也留下来了。”
杜若看他。“你本来就不走。”
“我刚才在李叔面前帮你们说话了。”
“帮什么。你说话了吗。”
“我说我留下来看着你。”
“你看着谁。”
“看着你。”
“你。”
她伸手揪他耳朵。杜蘅哎哟一声。阿玄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很轻。杜蘅看见了。“姐夫笑了!”
阿玄偏头。杜若看他,也看见了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她笑了。
夜里。杜若坐在床边,杜蘅坐在桌旁,阿玄在院子里收药。
“杜蘅。”
“嗯。”
“你跟我说说你爹。”
杜蘅抬头看她。“我爹。”
“嗯。你爹是什么样的人。”
杜蘅看着她,愣了一下。“姐。他也是你爹。”
杜若顿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接。她不认识那个人。她没有记忆。她开口。
“我不记得了。”
杜蘅看她,以为她是摔了头,忘了以前的事,叹了口气。
“爹是镇远将军。杜鹤年。你以前最怕他。他不笑,说话的时候少,说一不二。你小时候跟他顶嘴,他罚你跪祠堂,你跪了一夜。第二天他亲自去把你抱出来的,你发烧,他守了一夜。”
杜若听着。她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娘走得早。我五岁,你七岁。爹没有再娶。他把我们带大的。他不会说软话,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