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她收了碗。他跟着她进了正屋。

她看他。

“你回东厢睡。”

“不回。”

“你……”

“不回。”

“你……”

“我气还没消。”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阿玄长大了，还会生气呢。”

他看她，耳朵红了，偏了偏头，躲。她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你还气呢？”

“你骗我。”

“我错了。”

“你骗我三个月。”

“我错了嘛。”

她走过去，伸手抱他，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

“阿玄……别气了。我不该骗你。我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他没说话，但他没推她。她抬头看他。

“你还在气？”

“我没气了。”

“你气了。”

“我没。”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松开他，拉他坐在床上，坐在他旁边，看他。

“阿玄。”

“嗯。”

“你为什么想要孩子？”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偏了偏头，看屋顶，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想要。想要一个……像你的。像我的。我们两个的。”

她看他，心里软了一下。

“我没说我不生。”

他看她。

“你没有？”

“没有。我没说不生。我只是……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疼。”

“疼？”

“对。生孩子很疼的，你知道吗？肚子那么大……要生出来。很疼的。疼得喊，疼得哭，疼得受不了。”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很疼。”

“对，很疼。而且……生孩子也不容易。有时候生不出来，有时候……有时候会死人。”

他看她。

“死人？”

“对。有时候会死。母亲和孩子……有时候保不住。有时候两个都没了。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过去了……就好了。过不去……就没了。”

他看她，看很久。

“李婶家儿媳妇，肚子大，吃不下，吐。你看见了。”

“嗯。”

“她才八个月。还没生。还要疼。还要过鬼门关。你看见了……她那个样子，多难受。”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那就不生了。”

她愣住。

“什么？”

“不生。你不生。我不要小乖了。你不要疼，你不要死。不生。”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伸手捏他的脸，轻轻捏。

“傻子。”

他看她。

“我……”

“你傻子。”

“我……”

“我说不生，你就说好。我说疼，你就说不要了。你……你傻子。”

“你疼。”

“对，我疼。但……”

“你疼，我不想让你疼。”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心里软了，伸手捧他的脸。

“阿玄……你听我说。”

他看她。

“我不是不生。”

他看她。

“我是……我是现在不生。我还没准备好。我还没准备好当娘，我还没准备好疼，我还没准备好过鬼门关。我还没准备好。”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偏了偏头，失落了。她看见了。

“但是。”

他看她。

“但是……以后。等我们成亲了，等我们安顿好了，等我们有了家……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会生的。我给你生小乖。给你生一个……像你的，像我的。我们两个的小乖。”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耳朵红了，偏了偏头。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