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药。
“杜家娘子。”
“李婶。”
“我家儿媳妇,怀着身子,这两天身子不得劲儿,吃不下饭,还吐。你家那位不是会医术吗,能不能让他去看看。”
她看阿玄。他坐在枣树下理药。她开口。
“阿玄,李婶家儿媳妇怀着身子,不舒服。你去看看。”
他站起来。她走过去,拉他的袖子,小声。
“你去归去。注意规矩。人家是媳妇,是女人。你看病归看病,不能乱摸人家肚子,不能盯着人家看,不然人家把你当流氓。”
他看她。
“流氓。”
“对。你注意点。手别乱放,眼别乱看。”
“好。”
他跟着李婶去了。她家就在隔壁。李婶领他进屋。她儿媳妇坐在床上,靠着墙,脸黄的,没精神。肚子很大,圆,鼓。
他走过去,坐下,看她。他看她的脸,黄。看她的嘴唇,干。看她的肚子,大,圆,鼓。他看很久。
她儿媳妇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缩了缩。李婶咳了一声。
“咳,那个,大夫。”
他偏了偏头。
“吃不下。”
“对。”
“吐。”
“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天。天热了,就吃不下。闻见油味儿就吐。”
他看她肚子,看一会儿。
“天热,吃清淡的。粥,菜,别吃油腻。我给你开点药。陈皮,竹茹,生姜,煮水喝,止吐。”
“好。”
他站起来,又看她肚子,看很久。李婶又咳了一声。
“那个,大夫,你看什么呢。”
“她肚子。”
“肚子怎么了。”
“大。”
“那当然大,怀着呢,八个月了。”
他看她,看一会儿。
“李婶。”
“嗯。”
“怎么才能生孩子。”
李婶愣住。
“什么。”
“生孩子。怎么才能生。”
李婶看他,看一会儿,笑了。
“你问这个。”
“嗯。”
“你家杜家娘子。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吗。成了亲不就能生了。”
“成亲。”
“对。成了亲,圆了房,才能生。”
“抱呢。”
“什么。”
“抱。抱了会不会有孩子。”
李婶看他,看一会儿,哈哈大笑,笑得直抖,扶着桌子笑。
“抱?抱了怎么会有孩子?你听谁说的。”
“她说的。”
“谁。”
“杜若。”
李婶笑得更厉害了。
“杜家娘子?她说抱了会有孩子?”
“嗯。”
“她逗你玩呢!抱了怎么会有!要成亲!要圆房!抱一抱就有孩子,那满大街都是孩子了!”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没说话,耳朵红了,心口紧了一下。
他回去了。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她正在灶房做饭,看他回来,笑了。
“回来了。李婶家儿媳妇怎么样。”
他看她,没说话,走进正屋,躺下,看屋顶。
她跟进来,站在床边。
“阿玄。”
他没应。
“阿玄。”
他没应。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
“阿玄。你怎么了?你说话。”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碰他的肩。
“阿玄。”
他把肩一缩,躲了。
她愣住。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没说话。她以为他好了。她伸手,摸他的额头。她手刚碰到他,他把她的手推开。
她愣住。
“阿玄。”
他不理她。
“阿玄。你是不是累了。”
他不理她。
“那你歇会儿。我去做饭。饭好了叫你。”
他背对她,一动不动。她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出去了。
门关上。
他躺着。他听她走远了。他听灶房那边传来声响。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他看门。门关着。她没回来。她没哄他。她走了。她去做饭了。她不哄他。
他坐起来。他看门。他看她。她没回来。他等。她没回来。他等。她还是没回来。他生气了。
他躺回去。他翻身。他打滚。他从床这头滚到那头。他从那头滚到这头。他滚来滚去。他抓着被子,咬着被角。他闷着,不出声。
他滚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来。他躺着,喘气。他看屋顶。木头。椽子。
他看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他面朝墙。他等她。她还是没回来。
她做好了饭。她走到东厢门口,敲门。
“阿玄。吃饭了。”
他没应。
“阿玄。”
他没应。
“阿玄。饭好了。”
他没应。
她推门。门没插。她推开了。他躺在床上,面朝墙,不动。她走过去,坐在床边。
“阿玄。吃饭。”
他不理她。
“阿玄。”
他不理她。
“你不吃饭?”
他不理她。
“你不舒服?”
他不理她。
“阿玄。”
他不理她。他躺着,面朝墙,耳朵红的,肩膀绷着。她看他那副样子。她伸手,碰他的肩。
“阿玄,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
“你在生气。”
他不说话。
“你气什么。”
他不说话。
他一缩,躲了。
“你骗我。”
她愣住。
“什么?”
“你骗我。你说抱了会有孩子。我抱了三个月都没有小乖。李婶说了,抱了不会有。要成亲。要圆房才有。”
她看他。他躺着,面朝墙,缩着,耳朵红的。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
“阿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