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吃。”
“你——”
她伸手,碰他的脸。她的手,糙的,划在他脸上,刺刺的。他缩了一下。她看他。
“阿玄,你别管了。我自己能行。”
他看她,看很久。他偏了偏头。他伸手,牵她,紧的。她看他,牵回去。
第二天。他去找大祭司。老人坐在屋里,看他进来。
“少主。”
“她不做除草。”
“女子都除草。”
“她不做。”
“她做。她留下,她做活。”
“她不做。她做别的。”
“她中原人,什么都不会,能做什么。”
“她做,我来找。不挑水,不除草,不砍柴,不浇地。她做别的。”
大祭司看他,看一会儿。
“少主。她什么都不会。水也挑不好。除草也除不好。中原人也要种地,中原人也要吃饭,中原人也要挑水。她是故意的。”
“她不是。”
“她是。她装不会,她装娇,她装弱,她装给你看。她让你心疼,她让你护她,她让你替她吵。她是故意的。”
“她不是,她没做过。她中原人,她没挑过水,她没除过草,她没种过地。她没做过。她不会。但她做了。她挑水。她摔了。她膝盖破了。她手掌破了。她跑了一天。她跑满了一缸水。她除草。她拔了一上午。她拔了一小片。她手指破了。她手心里全是口子。她几天没吃饭。她晕了。她差点摔了。她做了。她做不好。但她做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做了。”
大祭司看他,看很久。
“少主。”
“她做了。她做不好。但她做了。你不许再说她。”
大祭司看他,看很久。他叹口气。
“好。我不说。”
他转身,走了。
他回屋,看她坐床上。她看他。
他进屋看她坐床上,眼睛红的。他走过去,坐她旁边。
“怎么了?”
她没说话,看自己的手。他跟着看,伸手握住。她缩了一下,没躲。
“阿玄。”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看她。
“什么?”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挑水挑不好,除草除不好,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在这,什么都做不了。我让你护着,让你替我吵。我什么都不是。”
他看她一会儿。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我是。”她看他,“你去找大祭司,他是不是也这么说。他说我什么都不会,说我水也挑不好,除草也除不好,说我什么都做不了。对不对。”
他不说话。她看他。
“对不对。”
“他说的不对。”
“他说的对。”她说,“我什么都不会,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就是个累赘,我拖累你。你本来好好的。你是少主,你娶巫咸瑶,你娶大祭司的女儿,你一切都好。你娶我,你什么都丢了。你护我,你替我吵。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用。”
她说着说着哭了,抱着膝盖,眼泪掉下来,没出声。
他看她一会儿,伸手抱她,紧的。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你会写字,会讲《山鬼》,会讲《左传》,会讲《诗经》,会讲猴子,会讲西施,会教我。你不会挑水,不会除草,但你会很多。你不是废物。你是若若。”
那天晚上。他没睡。他看她。她睡着了,呼吸匀了,眉头松了。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上全是细小的口子。
他看她的手,看很久。他伸手,很轻,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她缩了一下,没醒。
他抱着她。偏了偏头。看她,看她一会儿。低头。亲她的额头。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