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跟他上山。
天没亮她就起了,穿上巫咸国的衣服,深青的,窄袖的,长袍。梳头,拿骨簪,插好了,出门。
他站在门外,看她,偏了偏头,耳朵红了一下。
“走。”
她跟着他,走出寨子,走上山道。
天亮了,灰蓝色的光从山脊那边渗过来。林子,树,草,石头。她看,他走,她跟着。
走到半山腰,有人。
几个人,男的,背着药袋,拿着骨刀,拿着石锄。他们看见他,停下来。
“少主。”
一个一个,叫他。他看他们,偏了偏头。
“嗯。”
他们看他身边的她,看了一会儿。一个人开口,年轻,眉眼深,颧骨高,皮肤偏棕,手上茧子厚。他看她。
“这位。”
他看他,偏了偏头。
“若若。”
“若若。”
他看她,笑了一下。
“我叫巫咸木。”
她看他,点头。
“木哥。”
巫咸木愣住,看她,笑了。
“叫我阿木就行。”
“阿木哥。”
巫咸木看她笑,看他。他看她,看了一会儿,偏了偏头。
另一个人开口,年长,脸方,眉眼深,嘴唇厚。他看她。
“我叫巫咸石。”
她看他,点头。
“石哥。”
巫咸石看她,笑了。
“好,石哥。”
他看她,看巫咸石,偏了偏头。他没说话。
又一个人开口,年轻,脸圆,眉眼深。他看她。
“我叫巫咸土。”
她看他。
“土哥。”
巫咸土看她,笑了。
“好。”
他看她,看巫咸土,偏了偏头。他看她叫他们哥,看她笑。他伸手,牵她的手,紧的。
她愣住,看他。他偏了偏头,没说话。他牵着她,紧的。
巫咸木看他们,看他的手,看她的手,看他们牵在一起。他开口。
“少主。”
他看他,偏了偏头。
“嗯。”
“你。”
“我牵她。”
巫咸木看他,看了一会儿,看巫咸石,看巫咸土。他们看他们,看了一会儿,看别处,不说话。
她看他,看他手,看他脸。他耳朵红着。她笑了,很轻。
“阿玄。”
“嗯。”
“你牵我。”
“嗯。”
“你。”
“我牵你。”
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看了一会儿,笑了,牵回去,紧的。
他们上山,他牵她,紧的。那些人跟着。
走到一片药地。药多,草多,树多。他停下来,看她。
“到了。”
她看那些药,不认识。看他。
“我教你。”
“好。”
他蹲下来,拔一株草,根上带着土。他闻,他看。
“这个,止血。你记。叶子,三片。根,白的。花,小的,紫的。”
她看,看那个草,看叶子,看根,看花,点头。
“止血。”
“对。”
他站起来,走,她跟着。他蹲下来,拔另一株草,根上带着土。他闻,他看。
“这个,解毒。你记。叶子,五片。根,黄的。花,红的。”
她看,看那个草,看叶子,看根,看花,点头。
“解毒。”
“对。”
他站起来,走,她跟着。他蹲下来,又拔一株。她看,她记。她看,她记。她看,她记。
她记了很多。止血的,解毒的,止痛的,消肿的,治伤的,治病的。她记,她看,她记。
他看她记,看她认真,偏了偏头。
那些人采药。他们看她,看她白,看她娇,看她弱,看她跟着他。他们不说话。
她累了,坐石头上,歇。看他们采药,看他们的蛇。他们也有蛇。他们袖子里,有蛇。青的,赤的。她看,好奇。
“阿木哥。”
巫咸木看她。
“嗯。”
“你也有蛇。”
巫咸木愣住,看她,笑了。